镇川堡离得胜堡六十里地,地面积雪随飞舞的雪花变厚,到了后来战马也无法奔走,只能缓步前行,到达得胜堡已是半夜。
徐弘基的亲兵上前敲打堡门,城墙上放下竹筐吊上宣大总督的令牌才敢放入。
两天来,得胜堡守备一直在关注眼前的明部兵马,隐约感觉有些不寻常,但谁也想不到总督大人竟然雪天半夜到达边堡。
徐弘基解开披风,交由亲兵抖动粘连其上的积雪,问道:“明部的兵马还在这里吗?”
“正是,躲藏在得胜堡外的树林中,雪天无法清楚辨认,但能听到那里的声音!”
“没有蒙古骑兵出现吗?”
“没有!”
徐弘基点头,表示明了,又问道:“你久驻边堡,能探听到草原的消息吗?”
守备尴尬片刻说道:“末将守得胜堡一向小心,不敢深入草原,平日有些大明商人从这里经过往返草原时能带回来些消息,但如今岁九寒冬,商路不通,所以……”
徐弘基没有再问。
当下守备给众人安排住处,小心伺候,徐弘基批了一件裘衣躺在床头,将郭臻传递来的书信拿出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眉头竖成了一个川字,宣大新军未成,草原的这场变局来的很不是时候。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
清晨,郭臻走出帐篷,命明部战士清除营区积雪,这种天气驻扎在野外是一种折磨,罗靖和吕毅的伤势不见好转,没有温暖的养伤环境,也没有精通医术的郎中,郭臻心中焦急万分。
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察哈尔也快要收服阿鲁喀尔喀了,自己那岳父大人怎么还不来。
正在郭臻有些着急的时候,金色晨曦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四五十骑兵出得胜堡门往丛林而来。
郭臻一眼认出那是自家岳父,虽然只见过一面,徐阎王的精气神令郭臻过目不忘。
“随我去迎接总督大人!”
两百骑兵跟在郭臻身后旋风般冲出丛林,两列兵马越来越近,等到了五百步外,郭臻跳下大黑马侍立道边。
白龙驹带着腾腾热气在郭臻身前两步驻足,郭臻恭敬行礼道:“见过总督大人!”
徐弘基满怀关切地上下打量郭臻,见他脸色和脖子上各有一处刀伤,虽然只伤及皮肉,但离要害处不远,可以想到经历的战局惊险万分。
郭臻在前引路,徐弘基跟在他身后走入雪后清新的丛林。
只隔了一道边关,徐弘基感觉这里比塞内要更冷上一分,树林中营区的积雪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明部战士三两成团,有些在切磋武技,有些在生火取暖,寒冷的气温也无法冰冻他们的热情,这令徐弘基刮目相看。
能抗住塞外苦寒的士卒,当然值得钦佩,统领这支骑兵的头目让徐弘基十分赏识。
郭臻一边走,一边指点介绍:“大人,这些将士多数来自宣大,还有一些是陕西人!”
徐弘基在仔细观察,除了郭臻,这些士卒对他这个宣大总督的到来并没有过分关注,只是看了几眼,又各自忙碌自己的事。
明部营地条件简陋,郭臻走到树林中最大那座帐篷前举手示意,身材高大的徐弘基必须要弯腰才能进入。
帐内无风,但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徐弘基入乡随俗,盘膝坐在松软的地毯上。
没等坐稳身躯,徐弘基迫不及待地追问:“臻儿,归化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郭臻从帐篷角落取出两个红色的木匣,抽开滑板匣盖,两颗被冻成冰坨的首级落在徐弘基眼前。
郭臻指向右边的匣子:“这是东虏镶黄旗旗主岳拓的首级。”
略一停顿,郭臻再指向另外一个:“这是阿鲁喀尔喀车臣汗的首级!”
“岳拓暗中勾结阿鲁喀尔喀意欲偷袭土默特的归化城,被我率明部铁骑突袭,取下两人首级。”
“如今明部在草原已无立足之地,还请岳父大人收留!”
徐弘基上半身微微向前探出,细细辨认两颗首级,对于郭臻的话,他没有丝毫怀疑:“臻儿,你要带明部投入大明,这干系重大,我需要上奏朝廷才能知道结果!”
郭臻闻言神色一紧:“岳父大人,如今冰雪封地,上奏朝廷不知要等上多久,而阿鲁喀尔喀和东虏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到那时,明部或许已经不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