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中,但论资格与品级,佟廷昌都非为最老最高。此间,却敢做这出头鸟,这胆子不可谓不大。
然则,昭康帝若非胸有成竹,也不敢贸然夺权。见得齐王与佟廷昌剑拔弩张,一时间争执不下,又复把难题抛回给自己。不由地心中一叹,暗道:最后的情面这时也该抹去了。
于是,便道:“佟爱卿爱国之心日月可鉴,我红丸国有你这般股肱之臣,实是天大的幸事。然君无戏言,朕话已出口便断无收回的道理。况且这还是母后的意思,朕如何能在今天这重要的日子不孝违抗,拂了她老人家的意呢?我们且明日朝堂上再论,如今还是先将这寿宴继续下去吧。”说罢,便拍了拍手,召来侍在身边的太监程刚,要吩咐庆典依旧,行那下一个题目。
但闻此言,姜水心诧异地朝昭康帝的后背瞧去,心中暗道:此事才起了一个楔子,如何话都未说两句,却就戛然而止。莫不是父皇昨夜为劝我不要再为难楚妃,是以临时编了那些话,实则并非要真的大刀阔斧刷新吏治?
而齐王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朝着叶盛的方向瞧去。掂掇着消息是否有误,父皇究竟是有意试探,还是真有那大动干戈之意,只怕还有两说了。倘若确如自己所想,那方才的话语岂不是教他成了众矢之的?
叶盛此间也瞅见齐王递来的目光,虽然心中猜不透昭康帝的想法,但还是连忙暗示齐王务必沉着,绝不可在这时候动摇心意。
齐王得了叶盛这头的消息,心中兀自一沉,眼看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再要退缩也已经不及。只能在心中筹划着,明日早朝自己必须递牌子进宫,不管父皇是何主意,他都必须将这立场给站定了当如是。
可教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大殿之下,眼看昭康帝要将此事翻篇,佟廷昌却是没有要罢休的意思。此时,铁了心要昭康帝就此做个了断,口中竟又出惊人之语。
却听他道:“皇上,既是朝廷大事,当今日事今日毕,何以有待明日再提的道理?先帝曾有明训,凡后宫、宦官皆不可干政议事。是以佟某认为,皇太后所言,绝不可……”
佟廷昌这番话还未尽,赵王已经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昭康帝既然要推迟后议,已经是给了他台阶下,这混货却还没说个没完没了。忍不住连忙朝其瞪眼而去,试教他赶紧闭嘴,不可再说下去。
但佟廷昌却是嘴上滔滔不绝,压根没有注意到赵王脸上的异样,竟将昔朝后宫干政之患,引经据典一一列来。眼看越说越严重,殿中的众人,除了佩服他的胆色之余,更是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而昭康帝阴沉着脸,既不反驳,也不阻止,就让这佟廷昌侃侃而谈。直待他把话说毕,这才冷冷一笑:“佟爱卿,你所举之例,无出乱与祸二字。但可曾想过,她老人家是出于对江山社稷之臣的怜惜与疼爱,这才施恩赏赐以慰劳苦功高,非有半毫迫害之意?而你,却将母后比作吕雉窦后之流。朕可真是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兵部尚书,竟会说出如此悖纲离常的荒唐之言!来人呐,立即给朕叉出去,重责二十庭杖!”
“皇上!”佟廷昌但闻此言,吓得肝胆俱裂,面如土色。身后文武百官,更是不迭地磕头为之求情。晾谁也没有想到,昭康帝会如此大动肝火,要在这皇太后的寿宴之上,做出这般严厉之举。
鲁嘉晟见此局势,已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态。连忙上前一步劝道:“皇上,今日乃皇太后的寿诞,是为天下大庆的喜事,可万不能有此举动。佟大人固然有错,也只是忽遇隆恩,失了方寸,这才会口不择言。还望皇上看在皇太后的面上,暂且饶了他吧。”
“哼,鲁爱卿休要为他求情!”昭康帝决绝道,“身为人臣,倘若连大是大非都论断不清,却还如何为朝廷谋事,为朕分忧?即刻给朕叉出去!”
昭康帝俨然已经动了真怒,一席话说得又重又绝。皇太后坐在身后,也是心惊胆颤,不敢言说半分。只是不住地在几个孙辈的身上来回张望,盼着他们有一人可以站出来劝劝昭康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