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第一眼起,金娇娇就怀疑过她。
刘宣和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粗布麻衣妇女,又悲悯地一一看过这群早已流离失所又遭逢战火的老弱病残。
且不说信不信她,他万不可能将一群人的命压在一个淳朴妇人身上。
世上本没有命换命的道理。
「刘大人。」金娇娇叫住刘宣和,道:「如今已然无路可退,你我死了也就罢了,只是可怜这些孩子,他们有的才刚出生在这个世界,还未曾见过这人世间千姿百态。」
刘宣和狠狠咬着下槽牙,只恨自己无能。
「大人,顾氏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
小西山下,谭古玄衣而立,胜券在握。
他长久筹谋,为了就是今天!
那日刘宣和等人被梅七所掳,他故意按兵不动,并且将山寨密道的信息卖给了倭寇,梅七常年与倭寇周旋,早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倭寇得到情报势要进攻小西山除掉梅七,他要的就是他们鹬蚌相争,两败俱伤。
三皇子殿下已经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碟,说是通碟,实则不过是催命符。
今日他定要一举歼灭所有人。
只有彻底将大理寺的人灭口,他才能扭转局面。
佟管家道:「大人,账簿可能在他们手上,是否需要留活口?」
「不必,就算在他们手上又何妨,就让他们随着这场战火全部灰飞烟灭吧。」
弓箭手搭好箭矢蓄势待发对着山上。
谭古抬起手,预备发号施令,却又猛地顿住,远处火树林杀出一群人。
为首拼杀的那个他认识,大理寺的易林。
大理寺的人自动形成了一个人形保护圈,圈内有伤重的土匪,有老人,女人,小孩儿。刘宣和执剑架在一个女人脖子上,押着她从保护圈中走出来。中文網
佟管家以及谭古手下众人全都戏虐地看着他们,一副死到临头了,看你们还能扑棱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除了谭古!
没人注意到谭古看到那女人时,玄袍下脚步微颤,身侧的战车堪堪稳住他的身形,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女人,像要把人看穿似的,而那女人也正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淡若细风的笑。
她嘴巴张了张,谭古一下就读懂了她的唇语。
「濡泽」
是他的字。
已经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没人叫过他的字,久到他都忘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久到他以为那个叫濡泽的少年早就死去。
他是谭古,是不择手段罔顾百姓生死的权官,是三皇子殿下的爪牙,不是当年被福州顾家从大海打捞上来那个眼神澄澈的少年濡泽。
佟管家不知主子心思,仍然洋洋得意,「刘大人,小的劝你乖乖速速就擒,下头人没个轻重,你也不想令堂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个全尸都见不着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把她放了,一切好说。」
「也不看看你如今的处境,竟还跟我们大人讨价……」佟管家轻蔑的笑容僵在老脸上,是他听错了吗?刚才是对面的人在讲话吧。
「没想到高风亮节的大理寺刘大人,竟也能干出这等胁迫无辜者以达自己目的的事!」
佟管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正在说话谭古,大人突然这是?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谭古继续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做场交易吧。今日你放了她,我暂且饶你们一命,让你们平安离开扬州。」
刘宣和用只有他和顾氏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道:「得罪了,顾婶。」接着将刀刃压近顾氏的脖颈,不急不慢地对谭古喊话,「谭大人,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谭古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又急又怒道:「刀剑无眼,你先放下武器再说。」
金娇娇能感觉得到这谭古十分在乎顾氏的安危,哪怕是她受一点伤害。
刘宣和默不作声,押着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谭古手下摸不清楚情况,比划着刀与刘宣和对峙了起来。
突然,一根飞箭擦着其中一个士兵的手臂而过,痛感使他立即扔掉了手中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