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卫史:归云十年十二月,暴雪,武帝崩,幼子登基,为卫文帝。
这里是一个寻常的小屋,他挥退了随他而来的一群人,独自坐在厢房内,静静地面带微笑地凝望着案前一副丹青。
龙涎香悠悠流淌在狭小的空间内,他目带宠溺,眼角却似有晶莹溢出。
画中是一位雪衣女子,青丝如墨,随风而舞,迷离的眼神却似嵌了一对深海黑珍珠,令人无法忘怀的深邃,浅笑的嘴角微微翘起,朱红双唇微张,恰如一抹浅笑低语从画中飘来。
“归云,我来陪你可好……”他伸出手,小心地触碰画面,就像极易化成碎片般,就像整个世界唯剩此画般,手指轻点女子脸颊。
屋外,人群站满;气氛,肃穆俨然。
天空逐渐阴沉,冷风渐起,阴寒地似要刮起一切的悲伤。
“要下雪了吧?”有人轻声一语。
旁边几人看看天空:“大概吧。”
“屋内怎么没有动静了?”离屋子最近的一位身着明黄色腾龙华服的男孩,他的注意力完全陷入这扇门。
其他人无人敢应声,即便内心紧张使然,可他们都知道这扇门隔绝的何止是他们这群人,这扇门将他与这个世界分离了。
“太子殿下,不如您进去照看一下。”紫衣仙鹤,展翅九天,乃当朝一品左相韩祛邪。
黄衣男孩乃归云太子,年不足十岁的他看似老成,可此刻已是六神无主。
男孩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似乎门也不愿外面的喧嚣打扰到里面,只发出两声咚咚声,里面的人听得不十分清晰。
“父皇——”太子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
里面依旧死寂。
群臣相看无言,唯有左相皱眉与太子说了声:“推门吧。”
太子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哆嗦着双手推开门,刹那间狂风怒吼,号叫着天空疯狂落雪,白网般笼罩四野。
“父皇——”太子痛哭,朝野为之动容。
这个推翻前朝,称帝十年的男子,抱着他嗜爱胜过性命的画卷陷入永远的沉睡中。
冷风吹进屋子,卷入几缕雪花,落在银丝上,融为一体。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温柔地笑着,长满厚茧的手轻放在画卷上,就像安抚着爱人,那便是他宠了半辈子的爱人。
“陛下薨——”廖公公拭去眼角的泪,向群臣宣布。
“廖公公,宣旨吧。”左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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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离国的大军压境已经第二天了,振国将军秦枫似乎并没有出兵意愿。
“呸——”小兵甲吐了口唾沫,有些愤慨,“秦贼窃国,咱们北卫就得毁在他手里。”
“你不要命了——”小兵乙慌忙捂住甲的嘴,声音也变小了,“军营里最忌讳说这些,咱们守咱们的岗,可别乱说,不然被队长听见了......”
小兵甲想到队长的冷漠和手段的强硬,不由有些悚然,他可不想因为几句话就去挨板子。
“不过你这话说得也对,”小兵乙其实很赞同队友的话,“如果是当年的护国将军一定早就出兵,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了。”
小兵乙知道自己在说一个举国忌讳的名字,所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可刚到准备换班的忡子离却浑身一怔。
小兵甲掐着时间,见到来换班的,早就等不及了:“你们来啦,兄弟走,咱们去喝一杯。”
和忡子离一起值班的小兵金末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愣呢,咱们赶紧去吧,不然被队长知道了又少不得挨训。”
忡子离不过片刻便回到如初,笑着向哨岗走去,然而有些名字时过境迁却依旧不能抹去它在这个国家的痕迹。
“你也是在担心我们要失守了吗?”金末虽然只是个小兵,可他的观察力却不弱。
金末只是个普通小兵,更是自小长在乡野,不过他的侦查力和缜密的分析总是令忡子离连连赞叹。
金末只当是他也在忧心,马上安慰:“子离兄放心,咱们陆将军可不是吃素的,方家军虽然只是边境上的一小支,不过你可别小瞧了他,要不是他厉害我也不会投身咱们将军了。”
忡子离依旧无言,沉默地盯着哨岗下面,好像在注意下面的动静,可心思却又飘向了远处一个不知名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