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痴儿离京 孤影赴封地 第(0/3)页

正文卷

诗曰:

山海浩荡镇八荒,魑魅魍魉暗猖狂。

痴儿本是守土神,自丧魂魄入尘网。

金殿朱门掩讥诮,锦袍玉带裹愚相。

车马萧萧出帝阙,孤影迢迢向北疆。

冷眼如刀割残阳,流言似箭射空囊。

天魂漂泊异世久,地魄蒙昧此身藏。

待到神魂归位日,惊雷裂空开天光。

莫道痴愚不堪用,真龙终非池中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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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王朝。

景仁七年。

初春。

帝京的繁华浸在一场迟迟不肯离去的倒春寒里,连宫阙楼台的金瓦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晦暗。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嵯峨的飞檐斗拱之上,缝隙里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天光,照不暖御道两侧尚未化尽的残雪,从巍峨的宫门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尽头。

“咣当!”

沉重的朱漆宫门在身后合拢,沉闷的撞击声碾过湿冷的空气,激起几只在琉璃瓦上打盹的寒鸦,“呱”地一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铅灰色的天空。

朱雀门在望,守将按刀肃立。

两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油漆斑驳,辕木上带着经年的磨损痕迹。

前面一辆略大些,后面一辆更小,像是临时凑数的行李车。

拉车的两匹老马,鬃毛干枯杂乱,瘦骨嶙峋的脊背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车辕旁,稀稀拉拉立着七八个身影。

几个内侍缩着脖子,冻得嘴唇发青,眼神躲闪,不敢看那紧闭的宫门,更不敢看那辆寒酸的马车。

护卫不过二十骑,穿着半旧的皮甲,马匹也算不上神骏,腰刀锈迹斑斑,眼神麻木,带着一种被放逐的颓丧。

车厢里,光线昏暗。

浓重的寒气穿透不算厚实的青布车帷,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混杂着劣质木料和陈年灰尘的气味。

大胤王朝的七皇子,新晋的凉王萧景琰,正蜷在铺着一层薄薄粗麻垫子的硬木车座上。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厉害,裹在一件半旧的天青色锦缎棉袍里,依旧显得空荡荡的。

一张脸倒是生得极好,继承了其母妃当年的倾城之色,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形优美。

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茫然地映着车窗外移动的、模糊的灰暗街景。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着,嘴角微微咧开,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口水,正顺着下颌滑落,洇湿了蟒袍胸前一小片暗色的云纹。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了色的布老虎,针脚粗糙,一只耳朵还豁了口,露出里面脏污的棉絮。

那布老虎被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揉捏着,粗粝的指尖划过粗糙的布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七殿下…不,凉王爷,”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哽咽。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姓李,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

他费力地踮着脚,枯瘦的手扒着冰冷的车辕,浑浊的老眼努力望向车内那张茫然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宫门…宫门关上了。咱…咱这就启程了。您…您坐稳了,啊?”

车内的人毫无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用手指抠着布老虎豁口的耳朵,仿佛那是世间最紧要的事。

长长的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滑落,滴在磨损的蟒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李公公看着那滴晶莹的涎水,喉头猛地一哽,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悲凉狠狠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