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1)页

正文卷

初冬 q市

天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潮湿,小溪旁,柳树枝被刮得摇摆,我看见一个男孩,面前架着一个画板,他一手拿着颜料盘一手在画板上描绘着,我对绘画一窍不通,只觉得他和这个画面很违和。

他一头白发,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身上那件白色衬衫并没有遮挡住他白皙的皮肤,反而衬得更甚,他戴着墨镜,我看不见他的双眼,这种神秘感让我想去探索,想挖掘更深。

这段思索伴随着他突然的动作而停止,他伸手挡在额前,仿佛抗拒这时出现的太阳光,我见他随之起身,收起画板,将由他带来的东西也收拾得很整洁,他转身,好像注意到我赤裸裸的视线,向我看来,他的眼神太有攻击性,就一瞬我就好像被看透,像被电到一样突兀的转移了视线,直到耳边出现了一声嗤笑,我才回神偷偷地瞥向那个男孩,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我搞笑般的动作,自顾自地向住院楼走去,没有声响只有一路上鸟儿的鸣叫声,悄无声息的来悄无身息地走,仿佛世上并不存在他一样。

直到后来我才打听到,他叫闻堰,骨癌晚期,只有半年时间....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在花园见到他,他还是像初见一样,只闷头画画,在阳光出现时依旧会收起东西走回病房,就如机器一样每天重复着同一件事情,没有任何情绪,冰冷,我突然就有种想法,想尝试带他走向光芒,想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热爱这个世界,哪怕只有半年时间

次日我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闭眼吸收着阳光的沐浴,我感受到一阵风,随即阳光被云所覆盖,我知道他要来了,不出所料,在我将要把漫画书翻烂的时候,我看见他拿着常用的画板和工具向这走来,我赶忙放下书,小跑向他,他抬眸看向我,眼底闪过一瞬的惊愕,但没过一会儿就隐藏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像平时一样的,淡漠的眼神

我冲他搭话“哎你为什么一直在这画画啊,我听他们说你好像叫闻堰吧,你为什么在太阳消失的时候才来啊,哎你等等我啊”我心里的疑惑就像一串空气炮弹一样从嘴里发射出去,他淡淡的瞅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脚步在加快,我当然不会放弃,依旧不折不挠,缠着他问东问西,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蹙了蹙眉“别跟着我,吵”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不由得愣了愣,他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同时还有点与他年纪不符的成熟感,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听出的,我挠了挠发蒙的头,怔了怔,机械般抬起头,被突然出现的阳光刺了眼,下意识的踮起脚尖,用手挡在他额头前,我看向他,他的眼睛流露出疑惑与不解,看见他瞳孔是淡粉色的,浅到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我的样子,后来我意识到我这个姿势的不妥,滑稽的将手放下,往周围挪了挪,“咳咳,下意识,对,下意识,你就当没发生过就好”我不自然的扭了扭头,耳朵红的可以滴水,过了一小会,他没有出声我好奇的转了转头,看见他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神情,是好奇,是冰山融化前的预告,我听见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啊?啊啊我叫闫文”他点了点头,俯身拿起工具原路返回,我快步跟上“那个明天你还来吗,我们一起画画吧”我偷偷看向他,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我忐忑的等待着回应,正当我觉得他应该会拒绝的时候“嗯”我听他轻声说,我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抬起头,快跑两步冲他喊道“那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在这等你”然后神采飞扬的,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

在我没注意的地方,闻堰勾起了嘴角,就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个女孩会就像这样蹦蹦跳跳地跑进他的心里,陪伴他度过这难熬的半年时间,让他的世界再次照进阳光。

傍晚窗外飘雪草丛柳树洁白一片我站在窗边静静注视着观察着雪落下的方向难得的放空脑子里全是明天该如何和他聊天该如何让他解开心结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无解我叹了叹气整理了下衣角向床边走去我这个人有一个公认的优点就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想不通就抛于脑后让它随时间去淡忘屋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因为下雪才产生的微弱光芒我慢吞吞的坐在床边机械一样程序般拿起床边的药盒倒药吃药喝水一气呵成之后整理了一下床铺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顺着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迷了眼揉了揉木讷的坐起来像往常一样重复着同一些事面无表情和旁人眼中的我判若两人直到接近下午我才意识到今天有约手忙脚乱的拖出行李箱寻找着被遗忘好久的跟古董无疑的画具“万幸万幸找到了”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粗略地收拾了一下捧着画具略微有点笨的出了门

“借过一下谢谢哎嬢嬢看下路别被撞到了”我艰难地避开人群脚步匆忙“崩”一声巨响我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我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只感觉到我坐到了地上身上的画具掉了一地我敲了敲头头一次认为自己这么笨“还不起吗”我听见了那熟悉的淡漠的声音是闻堰我激动地抬起头看见了他略带嫌弃的眉眼他拍了拍身上被我撞到的灰尘不满情绪映在脸上而我没有关注那么多只见到他还是一身白衣衬衫的纽扣系的不是那么整洁被我一撞更是凌乱他的白发长至眼睛可他没有太去打理任由它随风晃动却更增神秘我眼睛发直“你起不起”他被我盯得很不自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也觉得氛围很局促“啊啊我起对不起啊撞到你了”我回过神来滑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灰“快走快走再不去花园太阳就要出来了”我向前推着闻堰往花园走他不解的回头看向我然后局促般飞速的逃离我站得离我很远看见他这动作我不由得笑出了声“喂我又不是怪东西你不用像躲瘟神一样躲我吧”我偏头看向他他不自然的摸了一下鼻子慌忙地转身独自向花园走去看着他搞笑的背影我笑得更甚“这么害羞的一个人为什么那么冷漠寡淡呢”我喃喃道随即跟了上去

到了花园他恢复了以往寡淡的模样只静静地坐在河流旁笔尖在画纸上流连而我坐在他侧后方抬起画笔朝他在的方向比了比便开始作画下午的风和煦因为前一天晚上下雪的缘故今天难得没有出现太阳小路人影接替可我们之前好像开启了某种屏障像是异世界只可感受不可触摸时间飞速流转在我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已近傍晚我看见他停下画笔兴许是坐累了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默默揉了揉手腕我看见他回头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慵懒矜贵像是午觉被吵醒的野猫在我们都未曾发现的空当好像有什么奇妙的东西产生围绕在我们周围

许是时间有些长他别扭的回过身去收拾起了器物他还是那样轻手轻脚地拿起走到我身边“别愣了走了”我听见他说回过神时他已经走了很远我还是毛手毛脚匆匆忙忙地收拾着嘴里不禁犯嘀咕“闫文你怎么回事怎么最近发的愣比你出生二十多年来发的还要多”我挠了挠头也没一会我也原路返回花园重返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冷清依旧没有生机但好像某些种子正在慢慢破土发芽无人发觉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