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孤有些紧张,秦雍晗却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水。巳时本应开课,可是殿中却只有秦矜汐一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地看书。
皇兄月末有两天不用上朝,所以带着三皇兄和太学祭酒杀到东宫监课。其实皇兄们她也不介意。从小她就知道,二皇兄是只纸老虎,三皇兄跟老虎这个词差很远。
可是若是让他看到自己不认真的样子,那可就难堪死了。
不过还好,今天起得早,有一个垫背的。她看了看殿侧的漏壶,再过半柱香可就要开课了,那家伙也不知道起床了没有……
突然,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磕磕绊绊碾过,然后就是被门槛绊住后一路低头猛冲的踢沓。她松了口气,不由得咧开嘴偷笑。
楚轩瑶从霰汐宫狂奔而来,早膳也来不及用,幸亏还未及笄不用束发,否则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气喘吁吁地在凳子上坐定,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昨儿半夜给昙姿她们讲《七夜雪》,洒了一大票眼泪不讲,还一起展望美好的未来——纤月自从迷上了霍展白之后,彻底把她对墨王的崇拜抛到了一边。
钟声一起,楚少孤满意地开讲,因为底下满座率百分之百。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隆重的朝袍,也选择了讲史而不是讲礼,这样她们会感兴趣一点。皇上亲临东宫,而且白玄雷也坐在一旁监课,楚少孤怎么可能不隆重些?
可是听他慢悠悠地开讲春秋战国,楚轩瑶就纳闷了,这么有意思的历史怎么被讲得那么无趣。
眼皮抵不住慢慢黏在一起,头也开始一顿一顿地朝桌上kao去。秦矜汐一看大势不妙,赶紧用手肘捅她,啥眼神啊,居然没有看到皇兄就坐在殿侧!也难怪,她一进学堂就打瞌睡嘛。
楚轩瑶每次想要进入梦乡总会被人捅醒,觉得异常不爽。“你就不能一心一意绣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殿侧一行人的耳朵里。
秦雍睍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汐儿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出吧。他记得以前在楚少孤门下修习古史时也很难受,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来。后来他发现,其实楚夫子的话都很有味道,只是当时太过年幼。
“娘娘,”楚少孤尴尬地看到楚轩瑶伏在桌子上不“醒”人事,不由得怨忿道:“娘娘玉贵身娇,可要保重身体啊。”
“啊?”楚轩瑶抬起头迷蒙地问。
楚少孤扬了扬《公羊传》,“娘娘对周幽烽火戏诸侯一事,不知如何作想?”
楚轩瑶听到这个命题霎时眼中精光四射。秦矜汐看到她这个表情便忙不迭地在心里讲“不好不好”,果然,她一立起身就是一句:“这是一个很**的故事。”
楚少孤撩起袖子想去擦擦汗水。他想听到的是“妖姬惑国”这类的发言,早该想到不应该问她这个问题的……
殿侧的墨王差点喷出一口茶水,而本来慵懒得要打盹的太学祭酒,也不由得细细打量那个准备高谈阔论的娇小身影。
唯有皇帝的焦距仍游荡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说起周幽烽火戏诸侯,古人今人均言祸水三千、妖姬惑国,可是我觉得……”
“咳咳,很好,娘娘请坐。”楚少孤大手一挥让她归位,因为不祥的乌云已经在他的心里腾起,腾起……反正重点词语已经出现了,也可以表示他教得可以嘛。
“老师我还没有说完。”楚轩瑶猴急地跳跳脚,眯起眼睛道:“老师,你也是其中一个吧。”
他又是一阵猛咳,示意他年老力衰经不起折腾。“春秋战国五百载,王道衰微方伯主政,岂非红颜祸水一夕起哉?”
“非也!若是一个人可以影响五百多年,那她就太神奇了。”
“所以曰褒姒为千古祸水。”楚少孤认真地说,意思是,不乱那么多年怎么能体现褒姒的妖孽?又添上一句“圣人曰,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楚轩瑶冷笑一声:“老师可知褒姒的父亲是谁?”
遇到那么冷僻的问题楚少孤也愣了愣,只好点点头道:“娘娘请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