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伏沉默。
中年人正要继续开导自己的儿子,却突然听见乱声传来,再转头看去,就见得远处烟尘滚滚而来,烟尘前方有数十匹马正在奔行。
“马匪!”
“结阵!都别慌,结阵!”
“不对,是异族马匪!是异族马匪!”
镖师的呼喊声中,中年人大惊失色。
“快去你娘那,护着她们!没事的,我们有镖师护送,马匪不敢轻易动手的,他们也怕死人的。”
屠伏已经回过神来,只看了远处的烟尘一眼,就抓紧腰侧的长刀,以刀鞘末端拍马追向了第一辆马车。
“娘,妹妹,我来了,别怕,都别怕。”
“少爷!那是异族马匪吗?异族马匪怎么可能入关?这是官道啊,这是官道啊……”
屠伏正要安抚惊慌失措的马夫时,护卫在周围的那些镖师,却有三人直接拍马冲向了没有烟尘的另一侧,竟是直接逃命去了。
“你们!”
有镖师回头呼喊,却不是给屠伏一个解释,而是呼喊同伴。
“三百两银子而已,你们玩什么命啊?”
此声一出,又有两个镖师拍马而走,其如雪崩之势,十六个镖师转瞬间竟然只剩下一人。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们都给我回来,回来啊!”最后一位镖师吼道:“他们不敢打的,他们怕死的,给些钱财他们就会走的啊。”
有正在逃走的镖师,揭示了他们弃雇主而不顾的真相:“那他妈不是马匪,是异族马匪!”
有正在逃走的镖师,不知是舍不得兄弟身死所以出言相激,还是本性暴露:“兄弟高义,放心吧,你的妻女我来照顾。”
“直娘贼!”
最后一位镖师怒骂出声时,似要拍马而走,却看到了骑在马背上,一手紧握缰绳,一手紧握刀柄的屠伏。
以及,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而在两个时辰之前,不,是变故发生之前,这双看向他和他们的眼睛,却充满了钦慕。
“大哥,你练的什么刀法?能教我吗?我可以拜师的。”
“大哥,你的骑术真好,能教我吗?我可以拜师的。”
“大哥,你这飞镖真准啊,能教我吗?我可以拜师的。”
脑海中回响起来的声音里,还有他们这些镖师的种种回应声。
“拜师是很正式的事情,怎么能见人就要拜师呢?记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小少爷,你家境富足,到了陈州完全可以找个有名气的武馆、门派。不过,你要是继承你家的医馆,最好还是不要学真正的武功。要是学了,江湖中人对你可就不一样了啊。”
“我们几个练的武功可是有名的,不能轻传。但……要学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可是现在,要加钱的大哥们都跑了!
最后一位镖师看着屠伏的双眼,想着自己的妻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吼道:“弃车,骑马,跑,往他们跑的方向跑!”
他骑着马在跑,但他没跑。
愤怒的屠伏却并没有因此而心安,他家五口人,除了他和他爹之外,都不会骑马。即便是他们父子俩会骑马,可骑术不精,两人两马又怎么带得了另外三人,又怎么可能在精通马术的马匪面前逃出生天呢?
虽然还有两个赶车的马夫会骑马,但三辆马车,只有三匹马,而且都是驽马!
第一辆马车的马夫,听到了镖师的话之后,已经跳上了马背正在解开缰绳。第三辆马车的马夫虽然落后了一步,想要跳上马背的动作有些犹豫,但早晚而已。
他们,怎么可能会帮忙带人逃命?拉车的马本就不善于速度,而且没有马鞍,带了人,跑的更慢。
最后一位镖师,挡不住一点。
“大哥,带我两个妹妹走!”屠伏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冲向了第三辆马车,口中呼喊着:“爹,骑马,带我娘走!换马,你跟我换马!”
吼声落下时,他已经急停在了同样停下的第三辆马车旁,腾跃而起,踉跄的落在了第三辆马车的车架之上,抓住缰绳猛然拉扯的同时怒视马夫。
马夫慌忙停止解开缰绳的动作,连滚带爬的冲向了屠伏的马,爬上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