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7)页

正文卷

肖白是逆着黄昏行走的,所以她看不见黄昏正被大团大团的乌云揉扯着翻卷着。黄昏的天际里总有那么一丝含混一丝暧昧令人费解。此刻,即将隐进夜幕的这一个黄昏对于肖白来说,更像一个尚未来得及施恶的女巫,她被乌云揉扯得变了形,不得不快速地消遁

夜幕就这样在肖白全然不觉的情景里覆盖了她身前和身后所有的路径。她有些惶惶然立在潘家园桥上,那些南来北往的车灯仿佛一下子打开来,这车灯制造的炫目的世界令人有一种莫明的紧迫和窒息感。在诺大的京城里,在如梭的人流和车流里,一个人,就像一粒微乎其微的沙尘,被许许多多无形的作用力推涌着,飘浮着:无法把握命运,没有安全感,更不知归宿在哪里。尤其是在车灯照不到的空白处,是大片大片的黑暗。黑暗中埋藏着什么又潜伏着怎样的凶险你无从知道。有那么短暂的一个时刻和瞬间,肖白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桥下不远处似发生了什么事情,涌动着的车灯在原地凝止不动了。四面八方的人影好像被一种涡力牵引着,纷纷旋进桥下某个涡流的中心

肖白并不确知自己是被无法抗拒的涡力所牵引,还是被人流所推涌,抑或是好奇心作祟?总之她是在全然无意识状态陷进那一片涡流的底沿儿的:天哪,她看见了什么?那是一具被截去了四肢和头颅的女人的躯干!

那个现场很快就被封锁了。勘查灯将所有的黑暗翻成刺目而又耀眼的炽白——她是那么近地看见了女人**的碎尸!

肖白拼力逃出那片炽白,极目四顾,黑夜像无边的暗房,炽白就是那张不断被显影的底片,女人的躯干在黑暗的影像里不断被叠加放大着:肖白于惊恐间甚至从影像里看见了女人躯干左乳上方的一颗红痣

就像是在梦境中奔跑一般,肖白感到浑身绵软无力,她早就看见那幢楼了,可是她并不能心之所想地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那幢楼。

那幢楼是那样显眼地矗立在桥边上。

是楼里泻出来的昏黄的灯光使肖白暂时从惊悚中镇静下来:这世界每天都发生着千奇百怪的事情。女人的躯干只是千奇百怪中的一种。它远离我们的生活。它与自己无关。这幢大楼里的许多人,并不知近在咫尺的桥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若不是想熟悉新租住的这幢楼周边的环境,她也会像许许多多人一样躲在某一盏昏黄的灯影里做着与外面的世界毫不相干的事情。现在,于肖白来说,最急切的就是回到租住的那间房子里去。

电梯开启处,电梯女工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肖白看。肖白就很不自在地踱进去。电梯工并不待肖白告诉她楼层,伸手就按了数字4。肖白就想起白天房东陈老太太带她看房子时电梯工和陈老太太之间对话前后的情景:"哟,陈老太太,好久不见,你那房子?""我身体不好,回见回见!"肖白不明白陈老太太为何要横空打断电梯工的问话,更不明白老太太干吗放着好好的电梯不坐,却领着她吭哧吭哧地爬楼梯。一边爬一边说我就不愿坐电梯,心悬得难受。

好在是四层,肖白不显得累,但老太太喘得却挺厉害。楼道窄窄的并被各家住户瓜分盘踞着,越发显得窄得只能容身子趟过去。可能是听见有人上来,长条形楼道最里边的一道门吱地响了一下,肖白过那门口的时候,透过蒙满灰尘的防盗门纱网看见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由于光线昏暗,那目光寒嗖嗖的,一只大鸟发着怪叫,间或有扇动翅膀的扑嗒声,抬头一看,原来那是一只猫头鹰,这更加剧了楼道的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