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氏一边听着侍女回禀的话,一边推了门,脚步极轻的绕开隔壁那屋后,带着身后两三个下人飞快的朝着后罩房过去。
一进前,她就瞧着远远的院墙外头就有火光冒出来。
那后罩房的角门是木做的,不知被何人浇了火油,不仅如此,连一圈院墙下摆的做活计用的大水缸,也都是一片飘在水上的舔卷火苗。
火油轻便,飘在水上,一层够烧好一会的。
莱氏听见里头有几个争执急骂的女声,心知这就是那几个评官儿,正在朝院墙外头泼水。
不远外的后门处,门已被人砍开,坏掉的锁拴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但这府邸前后被围死,任谁都是逃不出去的。
莱氏吃惊这一会工夫乱成这样,慢慢走上前去,就听着一道细弱的女声。
“……嬷嬷从这处出去,大人给我的带在身上的牌是外人都认得的,您只管一出门就大喊府中有外人混进去,正杀人呢,你拿到了那坏人的物件,十分要紧,一定要给皇后娘娘和三皇子看,届时再见到大人,才能救得了你我。”
莱氏听着这人虽然语气听上去赢弱,可主意拿的很定。
不过这位好似没想明白,她的仆人若是真出去喊了这些话,当时那些兵卫就要冲进来的,可等不到什么大人来救她。
到时候整个府上乱成一团,那些想要动手的可更容易得手了。
不过能引人过去又放火困住,还是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院子,莱氏一边想,一边侧头示意下人先退开些。
这女子也算聪明,其实如果自己此时掉头不管,她也不一定真出事。
可莱氏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救人性命的好机会,此前临时退缩,今日以后算是得罪高侯一家了,她必得攀上个更更富贵的。
希望这小娘子别让自己失望……
于是等一墙之隔外的话音一落,莱氏面上立马就摆出一副焦急模样,两步迈过坏门,拦住要离去的桑嬷嬷。
“你这计不成!夫人若是信我,请跟我走吧!”
桑嬷嬷被吓了一跳,登时就挡在了嫦善身前,语气冷漠急促,“你是从哪来的?”
莱氏那会看到过贾氏是如何跟这两人打招呼的,所以姿态放的极低,更加焦急起来。
“……我一时说不清楚,只请务必随我离开这地,我是兰台令史岑家的夫人,这是我府上姓牌,若是今日我对两位有恶意,日后大可以找去我府上,不过眼下耽误不得,快些跟我来吧!”
桑嬷嬷其实是认识这个妇人的,倒也没料到她如此干脆的自报家门,迟疑了下,“倒是不假……”
嫦善注视莱氏片刻,点了点头。
她原本打算的是把桑嬷嬷支开,自己再另外想法……如今看来是不行了,那个高侯既然能安排人进来,那想必不会只有这一波,若有后手,她也难活命。
一行人在莱氏奴仆的相护下,很快离了这里。
—
而疾驰而去的刘子厌一行,接连遇见了两拨盘查的卫兵,前者面不改色,拿出了路符应付过去,接着迅速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胡同。
他们这群人在这里藏身有些日子了,这里头的院子前面是一些妇人接些浣洗织绣的活计,又住着几家书生。
其青一向觉着这地方十分隐蔽,此时心中憋了一肚子的话,方等马车刚刚一拐进来,就怒视刘子厌。
“你他娘的以为我跑到这奸臣窝里,是陪你玩的吗?!”
四下安静无声,刘子厌看着他暴跳如雷,面色复杂,“她说的没错……若非是为了你我全身而退……”
其青满脑子只有自己冤死的父亲姐姐,还有自家剩下的几十口姓名,他急着脱困,急着将这一团死局的京都重新盘活过来。
他更急着让太子回京,即便他怨恨到夜夜在梦里虐杀那对天家父子不知多少遍,但其青更明白不能让死的人白死,父亲姐姐的命是登云梯,他要踩着前人骨血爬上去。
届时等他依仗功劳重获信任,才能一雪今日耻恨。
如今羲国公府是铁皮一块,水泼不进油煎无门,其青原本以为刘子厌是谎称旧情诓那个小娘子出来,再设计要挟齐慈霖。
谁料没想到这两人是真有情分,其青冷笑着看着刘子厌,四周冷风猎猎,只听见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胡同里十分清晰,“她倒是待你情真,肯愿意为了你转头去送死。”
刘子厌闻言,眼皮跳了两下,“你要慎言……”
话音未落,他就觉着奇怪,这四周也太安静了点,一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候觉察出不对劲来,一齐朝这胡同入口的地方看去。
几匹枣红幽亮的高头大马,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那里。
为首者背着光,看不清楚样子,只能隐约看见穿着官服,上头的朱红鹤纹异常暗沉,十分不整,全然不见平日里当朝官服褂子那种肃正的感觉。
其青觉着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他虽然没看出来是谁,但是也知道完蛋了,咬牙切齿的冲着刘子厌喊。
“我还真以为你那个人帮你引开了追兵,看这样子怕不是告密去了吧!你也是个蠢货,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结果话音未落,其青面上的疯癫还没散去,就看见一向平和的刘子厌突然转身朝向他,口唇发出的声音怒利异常,连眼神都带着恐吓似的,“闭嘴!”
说完后深吸两口气,转身又看去,却发现那行人竟然在调转马头,连身侧的刀都没抽出来,刘子厌一愣,看见那齐慈霖侧身看过来。
“刘大人,内子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