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回忆 第(1/2)页

正文卷

我是古月,爱新觉罗.古月。

康熙58年,我和弟弟明月离开杭州,离开大清,离开我们深爱的阿玛和额娘。

那一日,在码头。我和明月被阿玛推进师傅怀中,“薛大哥,我把儿子们交给你了!”阿玛的语气里带着离伤。

“好!”师傅的回答很干脆。“放心吧!”

唉!阿玛和额娘怎么可能会放心,这样的安慰,此刻听来愈加显得苍白无力。

昨儿夜里我听到阿玛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外徘徊,后来额娘又来,他们两人在房间外窃窃私语。我们听到额娘劝阿玛回去,别把我们吵醒。阿玛的声音与以往不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说:“让我再和儿子们呆一会!”

练武之人的耳力好与常人,因为离愁,一向谨慎的阿玛把这个也给忘了。大约他并无意识自己在做什么,他心中只有那一份舍不得。

我和弟弟忍不住哭泣,躲在被里哭泣过后又睡着,也因此没有听到额娘和阿玛后来的对话。

那时,我再想不到阿玛仿佛比额娘还要感情脆弱。直到后来的某天,突然之间,我明白,原来额娘一直是阿玛的主心骨,额娘不敢在阿玛的面前显示她的脆弱,因为阿玛需要她的支撑。

离别的时候,我伏在师傅的怀中,被师傅按住回不得头,师傅的身子明显的僵硬,明月同我一样被师傅按住无法动弹,我们都感觉到师傅的异样,知道与额娘有关,大约是额娘哭了。十来岁的我们,再不想其实事情比这严重得多。额娘不似一般女人那样容易掉泪,我只见额娘掉过一次泪,那次是舅舅去前线,打阿拉布坦。(几年后师傅告诉我们,那时他看到额娘吐血。)

师傅的身子又再放软,一硬一软,这样细微的变化,若不是我们在师傅的怀中,亦发现不了。我知道师傅对额娘的身体不放心,如同阿玛和额娘对我们一样,这次离开后,此后怕是再难与阿玛额娘相聚了。阿玛和额娘送走我们之后就要回京城去,京城对于我和明月来说,存在太大的风险和变数。

船在阿玛和额娘走后又弯回来,停在岸边,我和明月先还以为阿玛和额娘追来,心里正暗暗的欢喜,没想到岸边的人是竟然是昭表哥和舅母。他们避着我的额娘和阿玛,而师傅知道!

我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感觉。果然舅母的头上cha着一朵白花,小小的一朵白色茉莉花。

“你们的舅舅,他去了!”舅母把我们连昭表哥一起搂在怀里。我听到自己的心哗啦的一声打开,那些**带着热气流进甲板渗入江水,和滚滚的江水一起远远流逝。那个笑起来比太阳还要夺目的舅舅,竟然,竟然再也看不见了?!在他去前线之前,我们练武给他看,他笑得那样爽朗舒畅,那样的笑声我们竟然再也听不见了?!而那次,是我们与他的最后欢会?!舅舅。。。。。我的心中涌起无限的凄怆,这一种离别与阿玛额娘的又不同。我伸长手臂圈紧昭表哥和舅母,眼中流下热泪。

这样伤心的离愁,怎不叫人流泪!

师傅扭头离开,眼中蕴着的泪和这几日藏着的情绪,再也不能控制。他一人站在船栏内,面朝大海,双肩不可抑止的颤动。

师傅们和舅舅总是说:好男儿为家国流血牺牲,死得其所。

只是,这一次牺牲的是我们的亲人,骨肉至亲。

只是,只是谁也不敢叫额娘知道。

康熙58年春,大将军王爱新觉罗.胤祯麾下二品参将董鄂容宇,于阿拉布坦战前阵亡。

那一战阵亡的人成百上千,董鄂容宇只是其中的一个。生前再多荣耀,死后不过一抷黄土。舅舅也是,但是我们爱他。这种爱经年累月只会越来越厚重。

在船上的日子很容易过,我们三兄弟和师傅学武功,作诗吟对。连舅母都不再表现得悲伤,她看着我们,眼中疼爱的神色,仿佛我们三个都是他的儿子。

几个月后,我们回到英吉利。

陈子昂来接他们,他们叫他大师傅,额娘说我们该叫他太师傅,他不允,他笑着说自己没那么老。

自回来之后,师娘便总是说她要带敬慈回去给额娘看看,敬慈是师傅新得的女儿。三年以后,师傅再次回大清,带着师母和三岁的敬慈。

七年之后,他们再回来英吉利。师傅和师娘都已伤心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