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沙漏如黄金一般闪烁着。余晖把它佩戴到脖子上,感到稍稍平和了一些。她能听见沙子滑进下方的玻璃球的沙沙声,能看见装饰着外表的复杂图案。
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余晖还是能感到胃中的结。她刚刚的经历只让它变得更糟糕了。她看着地板上的月光与火车一同颤抖着。她觉得新鲜空气会对她有好处。或许专心地看星星会帮助她放松。
余晖如老鼠般悄悄地溜过车厢,打开了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迅速走了出去,关上了车门,留在了车尾,远离了正在睡觉的朋友们。她靠在金属栏杆上,听着火车在夜晚发出的哐当声。大风吹拂着她的身体,使她打起冷战。
在她身体两侧,树木的黑色轮廓都飞速向后,糊成一团,无法分辨出两棵树之间的交界。夜晚的空气十分凉爽,枝叶的气味和引擎的烟气夹杂在一起。
余晖抬起头,看着头顶闪烁的群星,数着她所能找到的所有星座。但她并非全心全意,在数了几个之后便停了下来。她用栏杆支撑着头,叹了口气。她想错了。即使是繁星也无法清空她的思绪。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一只幻形灵?一匹机器马?还是塞拉斯蒂娅如此想念我,以至于她做了一个我的复制体?”薄暮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萦绕,使得余晖内心愈发混乱焦虑。
“我是谁?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是余晖烁烁?还是薄暮只是想要弄乱我的脑子?”余晖咬住舌尖,试图去思考。她在父母的家中看见过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而且她的记忆中也没有缺失。她应该是余晖烁烁…对吧?
“她在撒谎,她绝对在撒谎。”余晖咬紧牙关,试图告诉自己这个事实。但薄暮声称自己是塞拉斯蒂娅从前的学生,而这与余晖脑中那些陌生的记忆相符。她们都觉得自己是余晖烁烁,难道她们都是对的吗?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会有两个我!呃啊!”余晖沮丧地喊叫着,她抬起双蹄,猛地跺在了钢制的平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余晖想要喊得更大声一些,但她也不想吵醒朋友们,给他们更多担心的理由。她已经看得出来他们对她有些警惕了。她不能去怪罪他们;她如今也对自己警惕起来。她的思维和情感已经开始背叛她自己了。
余晖身后门滑动的声响让她僵在了原地。尽管她想要独处,还是有谁听见了她沮丧的大叫。门关上了,暮光出现在了余晖身旁的栏杆上。她们两个就这么肩并肩坐着,抬头望着星空。
“失眠了?”暮光问。
余晖点点头。“是啊。如果是我把你吵醒了,很抱歉。”
暮光随随便便地一挥蹄子,接着把后蹄放在了栏杆上,用它们支撑着身体。“你知道的,仰望星座是换换脑子的好办法。”
“我试了。没作用。”余晖烦闷地说,“而且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暮暮。”
“余晖,你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憋在心里——”
“我没有把什么东西憋在心里,我只是不想谈罢了——”
“这就是一回事。跟我聊聊——”
“没好聊的——”
“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余晖——”
“不知道你啥意——”
“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暮光终于放大了声音,“为什么你就不能自愿告诉我一点东西?为什么你就是不和我谈谈?”
“那你到底想要我说些什么?”余晖大喊,“我该从哪里开始?从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吗?还是说我们应该讨论另一个不知为何就到处乱窜杀马放火的余晖烁烁?你想要我说什么,暮暮?我比你还迷惑!我该怎么去阻止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精神变态?你说过她声称自己是余晖烁烁是在撒谎,但要是她没有呢?暮暮,我脑袋里面在出现记忆,好吧?身为塞拉斯蒂娅的学生,被她养育成长的梦境和回忆!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我的脑袋里就一直有这些东西;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本来应该是你的学生!”余晖不知道她脸上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淌的,但她现在已经是泪如泉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