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染捧着汤药进了书房，就看到生病的父亲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气色跟之前比差了点，生病后，整个人失去了以往的温和从容，变得有些沧桑。
此时正蹙着眉头，脸上带着一抹浓浓的疲倦。似乎是被什么棘手的难题困住一样，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这样的父亲，她从未见过。
一想到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心里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
眼睛突然酸涩起来，一层水雾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怕被发现，宋雪染连忙伸手擦拭眼泪。脚步定在了原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睡眠中的父亲。
片刻之后，担心药汤凉了会影响药效，宋雪染这才抬脚缓步靠近。
将药汤搁置在一边的桌子上，轻轻喊了一声：“爹，该起来喝药了。”
原本闭着眼睛的宋显仁在听到这一声呼喊后，眼皮子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宋雪染见状退后一小步，站在一边。
宋显仁看到宋雪染突然出现的身影时，目光有些微怔，等回过神来，视线才缓缓移开落在桌子上的汤碗。
语气淡淡道：“你还知道要回来。”
轻飘飘几个字犹如一块石头砸在宋雪染身上，没有流血，却轻而易举的刺痛了她的心。
虽然心里明白父亲正气在头上，不会轻易给她好脸色看。就算是对她当面一通指责和怒斥，她也只能默默受着。
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现在听到父亲用从未对她用过的嘲讽语气说出这句话时，宋雪染还是感觉有些刺耳。
可她今天回来是想要获得父亲谅解和缓和父女关系的，而不是争辩。所以不管父亲再说出如何难听的话语，她只能咬紧牙关，装作不在乎。
若能顺利过关，脸皮厚点也无妨。
宋雪染暗自深吸一口气后，将汤碗往宋显仁的方向推近：“爹，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就回家来看你了，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你先把药汤喝了吧？”
宋显仁没有反驳，默默端起汤碗，仰头就把药汤喝了。
随后把碗放回桌面，悠悠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话落，书房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响声。
宋显仁猛然抬头望去。
就看到眼神坚定，嘴角紧抿，身体笔直跪在地上的宋雪染。
“爹，都是女儿的错。不管要打要罚女儿都认了，但你千万别闷在心里气坏自己的身子。”
宋显仁闻言表情有所缓和，但很快便恢复原来的样子。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语气轻描淡写：“事到如今，打你罚你又有何用？结果依然不会改变，你还是会继续去做你认为是对的事情，哪怕我坚决阻止。如果你真的在意家人的感受，又怎会一次两次的明知故犯。让你跟沈非世断绝来往，你却一口回绝。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那还来找我这个父亲做什么？”宋显仁目光沉沉，语气微冷“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束缚管制你，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同时，给你一句忠告，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事承担全部的后果。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说完，宋显仁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睡过去一般。
书房里，静的可怕，犹如寒冬的深夜。
宋雪染低着头，神色黯然。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但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肌肤底下的青筋隐隐浮现。
笔直的身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刚才的一番话，句句针扎似的往她身上刺来。明明很痛，却只能咬牙硬撑。
就连想开口说一句反驳的话，都无法做到。
就像父亲说的，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就算跪着也要坚持到底，因为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父亲心意已决，再说下去也于事无补。恐怕父亲已经对她的所作所为心灰意冷了吧？
过了一会，情绪才稍稍缓过来的宋雪染，俯身向躺在躺椅上的父亲磕了个头，继而伸出三根手指。
“爹，女儿不孝。但女儿可以向爹发誓，一定会牢记谨遵爹的教诲，绝不会做出伤害家人，败坏家族清誉，辱没祖先英名的事情。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发完誓言，宋雪染起身离开。
须臾，宋显仁再次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