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谦看着乘风,率先取过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左手无名指,血便立刻滴入那碗清水中。
乘风随即也取过另一根银针,仍旧不安地看了一眼慕谦,碰触到慕谦鼓励的眼神,遂也刺破了左手无名指,将血滴入了那碗中。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即使其实不过只是十分短暂的一小会儿,但这大殿之上所有看不见的人,尤其是沈慈,一个个都伸长了脑袋想要看个究竟。
很快,众人看到围着慕谦和乘风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不已的表情,连乘风自己也是一副意外不已的样子。
随即便听慕谦对常安吩咐道:“传阅于众卿吧。”
“遵旨。”
常安于是奉旨托着那只瓷碗走向群臣,从右至左整个绕了一圈,所到之处无不发出惊叹之声,尤其是沈慈,这回几乎是冰冻在了当场,满脸不可置信。
待常安回来时,慕谦早已坐回到龙椅上,居高临下问:“众卿可都看清楚了?”
群臣答:“看清楚了。”
“结果如何?”
“血不相溶。”
“那众卿可还有什么疑问。”
“臣等不敢。”
慕谦最后看向沈慈:“沈卿可看清楚了?”
沈慈却好似没听见慕谦的话,一脸神志不清的样子望向慕荣,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不相溶呢?这不可能!”
难道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慕谦自即位以来,深知这朝堂上有许多仍旧想要复兴魏室以及持观望态度的守旧派,却从没见过像沈慈这样疯魔的。
“沈孝则,你可知罪?”慕谦压抑着怒火问。
沈慈却突然笑了,疯了一样仰天道:“苍天哪,你不长眼哪!为何连你也要帮他!”
慕谦忍无可忍,一掌拍案:“沈孝则,你可知罪!”
龙颜一怒,群臣皆惧。
沈慈却是只顾疯笑,完全不理会慕谦的问罪。
慕谦终是摇头一叹。他知道,沈慈也不过是楚天承的一枚弃子,但因他而起的风波自当由他而终。
“户部尚书沈慈,妖言惑众,妄议皇嗣,企图动摇大周国本,罪不容赦,即刻罢官去职,交刑部依律处理,带下去!”
禁兵奉旨进来带人,沈慈却又好似突然清醒了,一边被禁兵拽着出去,一边破口大骂:“慕荣小儿,今日未能扳倒你,只能怪老夫时运不济,可只要你不是陛下亲生的,只要你不是大周的正统血脉,天下对你的非议就永远不会消失,这个大殿之上不服你的人就会永远存在!我等着看你的下场,哈哈哈!”
听着沈慈的疯魔之语,满殿的文臣武将都额头冒冷汗。
自古以来,嫡长子继承制乃是纲理伦常,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位由正宫所生长子为法定继承人。长子早殇,有即立其子,无子再由次子顺序继承,只有在无嫡子的情况下才立庶生之长子,皇帝无子再依昭穆亲疏的顺序选立继承人。
慕荣乃是慕谦内侄,机缘之下被慕谦收为养子,实则与慕氏并无血缘。养子继位,历朝历代均无此先例,是故朝中文武对此多有顾虑也在情理之中,会被有心之人以此为借口攻击也是在所难免。
然而,慕谦膝下子嗣因楚隐灭军党早已死绝,连个旁支侄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个养子慕荣,如今好不容易冒出来一个可能是圣上亲生骨肉的人,可面对“滴血验亲”失败的铁证,有心人纵然对慕荣的血统仍有芥蒂,但现实状况却让他们只好默认了。
慕荣倒是并不在意沈慈的疯魔之语,他只是不明白,他与这沈慈无冤无仇的,沈慈何以对他恨之入骨。
裴清看出了慕荣的疑惑,遂道:“君侯可是不解,沈孝则为何会如此针对您?”
慕荣默认地看向他,裴清接道:“君侯可还记得当日曾查封过京城一家名为‘醉清风’的酒楼。”
慕荣点头。他怎会不记得呢,那是他与符天骄的缘起。
“今日这场闹剧便是君侯当日义举的遗祸。”
裴清以“闹剧”二字言今日朝堂这场轰轰烈烈的风波,其实也是有意说给在场的文武百官听的。
慕荣不解其意,微微蹙眉,裴清一语道破玄机:“因为沈孝则便是这‘醉清风’背后真正的东家。”
慕荣立刻明了,因为他断了沈慈的财路,所以他才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