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小城没有不夜的本领,午夜过后,便早早的在夜幕里暗了下来,也静了下去。只偶尔有夜行的汽车打破这黑暗中的单调。人们终于收敛了气息,让大地可以有片刻的喘息去迎接此时此静正孕育着的热闹明天。雨意从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中彰显了出来,可天气却依旧闷热。卓依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明天就要高考了,而高考又总是在这最不适宜考试的时节里举行。
高考前的这一夜确实让千万考生受尽煎熬。仿佛在熬一碗“百味汤”,苦辣酸甜......(不,没有甜)在高温下交汇,不知要熬出一个什么味来,这得问临考的考生了。不过也有不受煎熬的主。大概有两种人,学得特别好的与从来不学的。前者武艺高强,自然百战百胜,临场不惊。而后者则更是厉害,从来没把考试当回事,什么狗屁高考更是不放在眼里--佩服!可卓依伟既无百战百胜之能耐,又无舍生忘死之气魄,苟活于两者之间,只得捏着鼻子喝汤了。这时窗外突然狂风大作,凉风从窗子里吹进来,一个闪电,一声惊雷,暴雨便在窗外下了起来,凉意也随之沁了进来,仿佛小时侯母亲在枕边扇起的凉风,倍感惬意,惬意中卓依伟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天气没事似的是个大晴天,热浪跟着阳光排空而来。依伟早早地觉醒,母亲则更早地准备好了早饭。依伟吃完饭,便赶紧去翻语文书,资料和笔记本——虽然早已翻了数十遍。也许这样心里会塌实些。告别了父母,依伟骑上自行车来到考场,发现外面有很多群众。心想难道群众集会抗议应试教育,那可实在是太好了,自己赶紧参加。到了跟前才发现,这抗议的群众都是一张焦急的脸,才意识到这是望子成龙的家长来送子女成龙变凤。离开考时间还早,考生们都在考场外等候。当然还有家长和老师,他们是高考不能缺失的角色,同样得为高考操劳,同样别无选择地得分享高考的甘苦。
依伟看四周全是陌生的脸,心里不安,仿佛被空投到其他部落的原始人。这时看到同学周义仁远远地走了过来,心里突然起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周义仁面皮白净,没有胡须,走路时常扭动着身姿,声音尖细得象女人,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男人中的女人。
他似乎也起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见了依伟象见了亲哥哥一样,亲热地问道:“你在第几考场?”
“13。”
“我也是啊!你考号呢?”
“0395。”
“0395!”好象依伟骗他似的,“我0397,咱俩挨着哪。”
听了这话,兴奋从周义仁那里转移到依伟这儿。依伟心里一动,瞅了瞅周义仁纤细的鼻子上架的那副厚厚的黑框大眼镜--承载了学问的份量,想,周义仁在班里虽不是学习最好的,但却是最刻苦的,也算一个武艺高强的人,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帮自己一把。
便道:“周义仁,考场上我有什么困难,可一定要帮兄弟一把。”
“好的,作弊不会被抓住吧?”
“没事,只用打手势就可以了。对了,你带没带小抄?’
“什么小抄?”
“就是老师给的古文呀,今年高考题上准有。”
“不可能吧?”
“骗你干什么,咱们地区去年高考成绩全省倒数第一。教育局急了,今年派人去了两趟北京,花了几十万终于从出题人那里弄到一道古文阅读。出题人并不敢给原题,只泛指了几篇古文,说里面一定有。”
“真的,那一定有了。不过没事,老师说那几篇古文很重要,所以我都记住了。”
进了考场,依伟在最右边一排倒数第二个的位置。周义仁则在右边第二排最后一个。正好是个斜对的位置,依伟头一左偏就可以和周义仁交流了。
神圣而绝密的高考语文卷子发了下来,果然有一篇是高考题。在座的考生都兴奋异常,往年让考生头疼的古文阅读,今年已不再生疏。他们在想这几年对古文的记问之学,简直是在浪费青春。因为这几年都只是为里一个目标——考试,而学。依伟没碰上什么难题,势如破竹地将语文试卷挥洒完毕,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