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闷热得紧,太阳有些毒辣,烤得人是火烧火燎,可这长义盟的仁字“战场”—闲居茶馆内,仍是来来往往的茶客,台上戏子的川剧唱得是铿锵有力,可时而又如梨花带雨,转眼又是奸笑成颜,引得吃茶人声声叫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赵庆一行人缓缓踏入馆内,茶客两眼一瞟,一边叫着这戏唱得妙,一边又都暗自欢喜,今日这闲居茶馆内,有台正真的好戏…
馆外的小贩时不时地溜进馆内,高声托着音叫卖着:
“爷!买点瓜子…”
“弄烟杆咯,短的我给爷接,烟纸烟叶任爷挑—”可这眼睛,却如分身般直往赵庆他们这边窜。
赵庆面容严厉,神色绷紧,两眼微眯,双手放于身后,却还是悠悠地转着扳指,把这茶馆内迅速观察了一番。
忠孝堂的其他四位爷找了张桌子缓缓坐下,这心中谁都清楚,怕是今日着了道,只求是有惊无险。
这小二急忙上茶,嘴角的阴笑停留了片刻。
赵庆见茶馆偏戏台子左侧的一张茶桌边,坐了位茶客,一顶深黑小帽,脑后一条银灰长辫,面色从容,看着桌上。
桌上三杯满茶,一盏茶壶排成一线,茶壶嘴平列三满杯,以示斗争。
赵庆迈着一向沉稳的步子,往那茶桌走去,坐在桌边,理了理衣着。
抬头看了眼对面之人,此人鼻子奇大,又好戴顶帽子,还善摆茶阵,便自然明了此人身份。
长义盟的圣贤二爷—徐汇。
赵庆伸手取杯,三杯一饮而下,以示接斗。
徐汇抚须,微微一笑。将这壶盖提起一晃,那茶小二便送了个茶杯上来。
接着,徐汇将这三杯倒满,一满杯置于壶上,两杯置于壶旁,摆好阵。
赵庆心中明了,此阵名为关公荆州阵,只需将茶上杯取下,与壶旁两杯摆成“品”字,再一饮而下即可破阵。
此后,便又轮赵庆摆阵。
这旁人眼睛似开了光,时不时地偷瞄,还唤小二戏子以打掩护。
这斗茶阵,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其他的四位爷,自是见惯不怪,只是这心,还悬在后面的事上。
而馆内二楼的一号居内,正前摆着两张椅子,左椅坐着位三十好几的袍哥,一只脚放在这椅子上,单手撑着旁边桌堂,一个劲儿地磕着瓜子,眼中是饶有兴趣。
左边竖排着的四椅上坐着长义盟的四位爷,脸上带着几丝得意的笑。
“赵庆这个老东西,今日本爷好好玩玩你…”刘成祥的这话是笑声夹杂,嘴里边还不停的嚼着花生米。
“可二爷这茶阵,困不住徐庆那老姜。”长义盟的管事五爷双手一打,作吃亏之样,一脸的不甘心。
“五爷莫要气恼,这舵把子的意思是磨磨他也好…”执法大爷笑着,后半句的语速放慢了一半。
“哈哈哈,大爷说的对,他赵庆行不行关老子屁事,只是在老子这地盘,他徐庆就是天王爷,也得给老子走这一遭。”舵把子刘成祥这话说得看似走心,却是暗藏了几分今日吃定赵庆之意。
“也罢也罢,估摸着这老玩意儿,该上来了吧…”长义盟的当家三爷闭着眼,晃着头,一副私塾先生之态。
不知不觉,這馆下的茶斗已加到七杯茶。
众人是意犹未尽,全被勾了魂,打掩护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只听得见台上戏子的韵味之曲,只看得进这桌上的杯壶之斗,虽说不懂这其中的意思,但单看这二位袍爷的神态,就是心中一颤。
终于赵庆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将这七杯茶均以茶水满之,以上横列两满杯,中横列三满杯,下横列两满杯,作两边短,中间长的“三”字态。
徐汇面容微露紧张之色,任取一杯而饮。
赵庆微微一笑,道:“七显宝剑摆当中,铁门无情逞英雄。”
徐汇低头深思许久,憋得脸红了好几成,不由得长叹一声?来回摇了几下头,之后又对着赵庆打“三把半香”的手势,放于胸前。
小二见状,急忙回过神来,跑到桌边请赵庆等人上楼品茶。
“爷请上楼,请上楼…”恭恭敬敬,嬉皮笑脸。
这众人回过神来,急忙收回眼神,对着台上戏子一个劲儿地叫好,不敢对着茶桌叫,对着这戏子叫,也是心中一痛快。
上了楼,赵庆手上的扳指停了下来,这血液之流也微感急促。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其它四爷,看似面容泰然,这眼神却来来回回乱闪了好几次,眉头是不知不觉地锁了起来。他们都清楚:
谁死谁活?
这孝忠堂都得少层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