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贾氏虽然是老国公的继室,年龄也较杨老夫人要小上许多,可她惯来是个好人缘的,姑嫂二人几十年相处下来感情十分深厚。
杨老夫人的长孙娶妻多年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这可真真是要把人给急坏了。而成国公府的太夫人贾氏也十分着急,府上的二老爷,也就是贾氏的亲生儿子赵令平年近而立,膝下却一个儿子都没有。倒不是说二夫人何氏不能生,事实上自打何氏成婚以来已经生了三胎了,只可惜回回都生闺女,这么多年竟是如何也凑不成一个“好”字。
前阵子杨老夫人刚同嫂嫂贾氏一道去了京郊的红螺寺求佛降子,都说这红螺寺里供奉的送子观音最是灵验,现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几天前赵府二房的贵妾白姨娘便已经确诊出了三个月的身孕,而今杨家的大少奶奶也怀上了,可谓是好事成双。于是今天杨老夫人便派遣了小孙子亲自来成国公府告知这一喜讯,连带着还给白姨娘送了些贵重补药来。
赵、杨两家都位于宣德门前天街东,一个在太平坊,另一个则在昭德坊,距离近得很。今日杨悸鹿休沐,便被祖母差遣了来成国公府跑腿。
杨老夫人今日一整天都张罗着长孙媳妇头胎的食补方子,前几日得知娘家侄子房里的白姨娘也有了身孕,她思及当日自己与嫂嫂是一同求的送子观音,觉得可能两个孩子是一块儿被观音娘娘送下来的,也是一场缘分,便赏了好些珍贵药材与那白姨娘。
杨悸鹿从堂姐杨羚处知晓昭昭今日应当在赵府,便快马轻骑先过来了,杨老夫人赏下的东西则随后有人送到。
荷风四面亭里,昭昭方强笑着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瞧见杨悸鹿的小厮喜乐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过来。
“公子,老夫人的赏赐带到了。”喜乐恭敬道。
杨悸鹿有些瞧出了昭昭今日的心神不宁,可他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便也有些怏怏不乐,只闷闷应道:“那我们便先去太夫人处罢。”
昭昭今日来国公府是为子婳的及笄礼,而今事毕她不愿在赵府多留,告辞前需得去向太夫人贾氏拜别才不算失礼。而杨悸鹿与昭昭都是贵客,赵子婳兄妹三人自然是需要作陪的,于是众人便一道往荣安堂去。
方出了亭子,便看见一个身着雨过天青色纱裙女子袅袅婷婷向这边走来。那纱裙的料子柔软而轻薄,那女子莲步款款,行走间裙摆翻飞仿若流云一般。
她瞧见来人盈盈一福,口中柔声道:“见过杨二公子、四公子、五公子,给三小姐、潘姑娘请安。”
这女子虽则温婉,可又让人觉得不卑不亢、气度高华,正是方才在净慈师太处见过的元姨娘。
赵子婳道:“元姨娘请起。”她看了看跟在元姨娘身后提着篮子的两个丫鬟,复又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坐什么?”
元姨娘道:“净慈师太连日来食欲不振,便想着亲手去采些莲子来给师太做莲子羹。”
净慈师太虽则为人孤寡清高不好亲近,可从血缘上来说毕竟是自己的亲姑母。赵子婳闻言微微点头,笑语道:“元姨娘有心了。”
昭昭原本只垂着眼帘不说话,谁料这元姨娘竟是主动开口道:“才一会儿功夫不见,昭昭姑娘的气色怎的差了许多?”然后她又道:“说来确是妾的不是了,方才妾并不是有意……”
一旁的杨悸鹿听得一头雾水,便开口问道:“有意什么?可是你惹昭昭不快了?”
元姨娘似乎是诧异地看了杨悸鹿一眼,目光随即又扫至昭昭没有了口脂却依然嫣红的唇上,她忽而展颜一笑道:“妾原还以为是自己方才多舌之故惹了潘姑娘不快,却是妾自己想左了。细看潘姑娘气色不若方才,应当是口脂的缘故了。”
她向来自负容貌,可不知为何今日第一眼瞧见这个潘姑娘时心中便有浓浓的警惕与提防。可是现如今却见杨府二公子对这潘氏颇多注意,想来她唇上的口脂或许便是……
元姨娘想到此处微微放下心来,说起来潘氏选择杨二公子实在是个聪明的决定。杨悸鹿出身高贵却不曾沾染半点纨绔气,他有一腔少年的赤忱,不似那人铁石心肠。
但谁让自己遇上了呢?罢,罢,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