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昭昭尖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背后湿答答的一片,明明是在夏夜里却竟是仿佛有噬骨的寒意,让人无端想起金明池里冰凉刺骨的湖水。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脖颈上,痒痒的,好像是湖里的水草。
昭昭忽觉腹痛如绞,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
恍惚还是在梦里,她躺在冰凉的石阶上,身旁只一个医女侍候着。那人却在宝津楼里,等着太医令为蔡贵妃切脉。石阶那么凉,风那么刺骨。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血水从自己冰凉的身体里流出。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走了。
此时,昭昭忽觉下身一热,好像是有一股粘稠的液体从体内流了出去。
她仿佛又听见那人的声音:“昭昭,莫哭,孩子还会再有的。”
“不!不!”昭昭尖声大叫。
孩子不会再有了。
她和他的孩子,不会再有了。
“姑娘。”今日茯苓见昭昭神思不属的样子,便也没有回房,而是睡在了昭昭闺房外间的榻上。前半夜的时候她就听姑娘辗转多时,好容易睡过去了却是梦中呓语连连,也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茯苓不敢睡熟了,一整夜都竖着耳朵注意着里边的动静。
一撩开帐子,只见昭昭呆楞愣坐在床榻上,面色苍白、一身冷汗。她的手紧紧地捂着小腹,口中不住地叫嚷着什么“没了没有了”。
茯苓赶忙寻了帕子给她擦汗,以为她是做了噩梦的缘故,便拉了昭昭的手柔声安慰:“姑娘别怕,别怕,梦醒了,都是假的。”
昭昭听见茯苓的声音,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她只觉浑身粘腻,不舒服极了,便沙哑地开口吩咐道:“我想沐浴。”
“姑娘,先喝口茶吧。”茯苓从保温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昭昭,然后柔声道,“姑娘,你先歇歇,我吩咐婆子去烧水。”
昭昭微微颔首,继而又道:“先服侍我换身衣裳吧。”
茯苓闻言便去箱笼里寻了件干净的小衣,昭昭慢吞吞下床正欲换上,却听茯苓惊呼道:“姑娘,你月事来了。”
昭昭回头去看凌乱的床榻,只见一片刺目的鲜红。
转眼就到了成国公赵家的嫡出小姐赵子婳的及笄礼,昭昭腹中尚还有些酸痛,可她是摈者,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的邀约又如何能够临阵脱逃?
笄礼的赞礼需主持仪式,由国公府二夫人何氏担任。何氏素来便是爽利能干的,将仪式上的诸多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笄礼的正宾是赵子婳的舅母、兵部尚书秦大人的续弦周氏。赞者则由秦周氏之女秦二小姐担任。
这还是昭昭第一次见到秦二小姐,可两人只来得及稍作寒暄,笄礼便开始了。
成国公与秦氏立于东面台阶位等候诸位宾客到来,赵子孟、赵子钧、赵子扬等兄弟亲眷立于其后。昭昭是摈者,今日需协助秦氏各项事务,便站立在秦氏身侧,竟正巧与赵子孟并肩而立。她想起那天荷塘里发生的事情,想起那夜的迷雾与梦境,不由得微微发颤。
西面的台阶,有司托着盘子站立着,而客人们则立于场地外等候。
昭昭不动声色地往宾客处瞧了一眼,只见京里但凡是与赵家沾亲带故的人家都来了。有同子婳自幼定亲的虞二公子,有赵子孟的舅兄白择大人,还有张家的、王家的等等。
她正欲收回视线,却不意在侧边看见了少年骄傲明媚到晃眼的笑意。杨悸鹿对昭昭比了一个口型,也不知道究竟是说了什么,然后就自顾自地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昭昭扯了扯嘴角正欲回以一个微笑,却不想视线被身旁的一个高大身影阻隔了。
那边笄者赵子婳沐浴后,换好采衣采履,安坐在东房内等候,等待乐声响起。
笄礼的入场有严格的顺序,先是正宾周氏来到,身为父母的成国公赵令同与秦氏二人上前迎接。周氏乃兵部尚书秦大人的续弦,也是成国公十分不待见的人。昭昭偷偷去瞧成国公脸色,只见他吹胡子瞪眼地与那周氏相互行揖礼,只差没把不满写脸上了。
昭昭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上辈子的时候成国公便是这样乖张的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