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两小时的话,那么就是十点半出发了,到达羽田机场要十二点了,再到世田谷大后方自己的家里,就得凌晨一点。还是不应该来啊,律子感到后悔。再住一晚上,明天早上走也好啊。做出今天晚上回家的决定是在昨天白天,是边看丧葬仪式边下定的决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想回去的念头简直像雾一样突然罩住了律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律子本人也甚是惊讶。而现在,她心想着,需要事先给在家等候的丈夫打个电话。
因为飞机大幅迟延,用电话的人很多。大家都在传达同一个主旨—到东京会晚一些。前面两个人打完电话之后,律子拿起了话筒。电话接线员的声音响过之后,等了一会儿,再次响起了同一个声音:“不好意思,怎么打也没人接。”
“……没人接?”
“是的,好像不在家。”
律子一放下电话,排在后面的人便马上拿了起来。丈夫难道不在家吗?自己要回去这事儿昨天已经发电报给他了,即便昨天太晚没有看到,今天早上也应该看到了。
丈夫利辅是一家中流商社的专务董事。他虽然酒喝得不多,却挺喜欢喝酒的气氛,一有个宴会什么的,就时常接近十二点才回家。“现在才八点。也许他觉得反正自己回去得十一点左右,便在银座一类的地方闲逛了吧。”律子离开公用电话处时想。她知道自己脸色苍白,也许是旅途疲惫所致。之前坐过的座位已经被别人占去了。她倚靠在一家商店的墙壁上,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向外面。光线照射的地方,能看到雾在游动。
“这不是槙村小姐吗?”
听到有人打招呼,律子抬起了头。一位肩膀敦厚、身材结实的男士站在眼前。律子边辨认男子边点了点头。槙村是律子的娘家姓。
“我是冈富。”
抬眼的瞬间律子就意识到了,没错,是冈富伸哉。冈富十年前的容颜在律子的脑海里浮现。那时候,律子二十三岁,冈富比自己年长四岁。这样算,他现在应该是三十七岁了。
“好久不见啊。”
一确定是律子,冈富的语气马上亲近了起来。他虽然眼角添了一点儿皱纹,体格更加魁伟了,但是那毫不讲究的发型和端庄挺拔的鼻梁,都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
“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回东京。”
“我也是。”
“你也是坐514号航班吗?”
“是啊,可惜因大雾飞不了。”
冈富将视线投向机场。他凝视远方时的眼神,总是温柔与残酷交织,让律子时至今日依然记忆犹新。那时候也是如此,律子脑海里十年前的记忆慵懒地苏醒过来。
“离起飞还早,去喝杯茶吧。”
冈富率先迈步前行。
餐厅有些拥堵,前来接机的人们和航班晚点的人们都在这里打发时间。到札幌开车需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来接机的人也没法回去。两人在狭长的餐厅前面的包厢里坐下,从那里能看到浓雾深重的机场。
“真是巧啊。”
喝咖啡前,冈富将杯子微微上举,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律子也学他举起了杯子。
“这次回来是干吗呢?”
“我父亲没了。”
“去世了?”
“胃癌。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律子赶回来的时候,父亲还活着,在断气前三十分钟,意识还一直清醒。“这次恐怕是不行了。”他这样说道。直到最后还意识清晰正是这个病的可怕之处啊,律子想。
“那么现在是回东京哪里?”
“世田谷。”
律子不想再多说了。她觉得自己无须多言了。
“你呢?”
因为对方询问,自己也礼貌地回问两句而已。律子努力让自己对此深信不疑。表面上虽然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可实际上内心却十分关注。
“我在北大。”
冈富递过来一张名片,工学部副教授。“如果当时忠实于自己的内心接受他的话,也许现在自己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妻子了。”律子交互凝视着冈富和名片想。
“孩子呢?”
她没有问他的婚姻状况,突然问起了孩子。
“一个孩子。你呢?”
“我没有。”
律子想起了和自己相差十二岁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