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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纸钱从空中飘洒而下,落入泥泞处,其中一片飘到小墓碑面前,被他拾起。
他透过中间的方孔看向新立起的墓碑,要是今晚有道雷,他可能要多个同族了,不,也算不上同族,那块墓碑的材质和他的本体并不一样。
最后一铲土被盖上,此地又多了一座新坟包。
他守着的那座坟包不再是孤零零一座。
担着棺材来的几个大汉点燃线香,烟雾顺着线香升腾而起,消散在空中,人群对着新坟拜了拜,结束这场仪式,拿着家伙什往山下的方向离去。
小墓碑确认众人离开后,显出身形往那墓碑前走去,墓碑上面刻了一些字,他勉强认了全。
认不得太多字这件事也不怪他,谁让他是个化形才一年的小妖呢,识字还多亏了同住四水山的好友苏晓春经常拿些话本念着给他听。
苏晓春是只狐妖,赤色的狐狸,住在四水山山涧附近的一处山洞里,据说是从青丘来的狐妖,比他化形的时间不知道早了多少年,知道的也比他多。
自他生出灵智后,苏晓春看他不能移动的缘故,经常带来话本或者山下的故事找他,今天倒是还没来,不然他可以问问苏晓春墓碑上的字认对了没。
墓碑上刻了那老妇的名字,秋霜。
他心底暗自思量,跟这处荒山倒是般配,早些年的时候,温度一低,他本体上也会结霜。
名字旁的小字刻了生卒年,他细看了一番不由得咂舌,算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回忆起老妇那花白的发髻,小墓碑怎样也无法把她同墓碑上的年纪对应起来,前者的看起来更像是年过花甲。
“小墓碑。”
身后传来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
他扭过头去,一只赤色皮毛的双尾狐狸从草丛中钻出,奔跑几步后一个跳跃落在他的肩头。
小墓碑转头,视线映出肩膀上的狐狸:
“晓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老远就瞧见一群人往你这片地方过来,我可不想和他们碰上,就藏在那边的草堆里等他们离开再过来。”苏晓春道。
苏晓春讨厌人类这件事,小墓碑是知情的,他尊重好友的想法,毕竟每只妖对待人类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像他,对人类没什么兴趣。
肩上的狐狸转了转脑袋,葡萄般的眼睛瞟向那新堆起的土包,惊呼出声:“哟,你有伴了啊。”
不怪他们能成为好友,小墓碑顺利地接上好友的话题,又对好友的话稍作补充:
“这还要看今天晚上会不会再劈一道雷。”
“你以为谁都像你,被雷劈一劈就会生出灵智,说不准直接被劈个灰飞烟灭。”话音落下,那双黑溜溜的狐狸眼转回来,暗含羡慕地看了眼他。
狐狸长长的胡须跟随苏晓春转动的动作扫过他的脸,微微发痒。
他按住狐狸脑袋狠狠搓了搓,好友的声音在手下逐渐变得含糊不清:
“不过要是,能让我长出九条尾巴,我也愿意挨雷劈。小墓碑,别搓了。”
两条赤色的尾巴跟随话音落下,其中一条迎面而来,另一条袭向他的手。
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小墓碑摸了把脸,修长的手指继而拂上那两条赤色狐尾,怜爱地摸摸,手感真好。
苏晓春:“你呢?最近修炼得怎么样?”
苏晓春窝到小墓碑的怀里,两只前爪抓着后者的手换了个位置,使唤小墓碑梳理那处的皮毛。
小墓碑:“还是老样子,在原地踏步。”
小墓碑抱着苏晓春坐回到自己的本体上,双腿挂在半空中晃荡着。
“你要是只狐狸,我还能指点指点你。”
苏晓春踩在他膝上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继续道:“唉,这墓碑成精,我也还是第一次见。”
小墓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赤色的皮毛上抚摸过,长长的羽睫在他的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手底下的狐狸又开始絮絮叨叨:“你说说你,你就是一块小墓碑,一直待在这荒山,连凡俗都沾染甚少,又不跟我们狐狸一样,有什么情劫要渡的。
天生地养,也没跟人有过什么因果,修为怎么会停滞不前呢?”
如葱玉般的手指顿住,苏晓春重新窝在小墓碑的膝头抬头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