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陡峭,冰雪消融,此时的天气比之下雪时还要冷上几分。融化的雪水汇成无数条的小溪,汩汩流淌向河流之中。潜伏了一个冬天的种子也趁机抽出翠绿的嫩芽,开始焕发勃勃生机。深山里,沉寂了好几个月的动物们也离开巢穴四处活动。
这是打猎的好时节,正是合适某些爱好骑射的大明青年们施展本领的好时候。不过这大冷天的,没几个鲜衣怒马的纨绔们会蛋疼到顶着寒风吸着鼻涕出来打猎,除了秦家老三。
“少爷,少爷,你快醒醒啊,别逗小的了,小的可经不住吓的。”
在一株滴着雪水的柏树下躺靠着一名锦衣少年。这锦衣少年年约十六七岁,剑眉入鬓,两耳低垂,生得眉目清秀,一副福相。不过此时这锦衣少年却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丝毫不见血色。他身边有一个青衣小厮扶着他靠在树干上。这大冷天的,小厮却是急得额头见汗,急声呼唤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没有回应,且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灰败铁青起来。小厮感觉天旋地转,壮着胆子探了探锦衣少年的鼻息,顿时凉透了心,仰天大声嚎啕起来。
“少爷啊,你就这么走了,扔下秦禄一个人可怎么活啊!小的可怎么跟老爷交待啊……”
秦禄正嘶声嚎啕着,哭的十分伤心,半是为待他如亲弟一般的少爷哭号,半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所悲伤。
晋江秦家乃是泉州府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家有良田千余顷,佃农数百户。家主秦宣仁义好施,开办族学,资助义塾,救济困苦。对于自家的佃农更是极为仁义,地租只取三成,且无需农户再向朝廷交税。十里八乡的乡民提起秦家老爷时没有不夸赞的,即使没有受过秦家恩惠的亦是如此。
秦家仁义,在乡里之中赞誉极佳,但却被其他乡绅大户视为异类仇敌。十里八乡的地主老财们可谓是恨极了秦家,盖因秦家的仁义正好衬托了他们的贪婪与凶恶。许多地主名下的佃农不堪盘剥,见秦家仁义,宁愿弃地逃入秦家门下做佃户。而且更是许多持有私地的乡民们害怕地主老财们惦记自己家的田地,纷纷把自家田产投献给秦家。而秦家却是田契不收,地租一分不取,自愿庇护乡民,可谓义薄云天。
地主老财们恨虽恨秦家,但却是不敢招惹秦家的。无他,只因秦家大老爷秦晖少年从军,搏取军功,积功升任永宁卫指挥使,世袭福建都司治下永宁卫指挥佥事。加上秦家仁义之名远播,在乡里之间威望极高,可谓一呼百应。论影响力就是官府比之都有所不如,君不见晋江县每一任知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拜会秦家,即便是一府之尊的知府大人对秦家也是客客气气,礼遇有加。不然,其在泉州府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而今秦家大老爷年事已高,膝下又无子嗣,于是便把秦家二老爷秦宣的二子秦铭过继。秦家二少爷更是个混世魔星,自幼舞刀弄枪,不读诗书,专研兵法,深得秦家大老爷的喜爱,这十里八乡的也不知打断了多少纨绔的狗腿。
每有人上门追究,秦家大老爷便会客客气气将来人请进家中一坐,顺便将自己昔年平倭时收藏的“藏品”拿出来给来人鉴赏,那一架子白森森的骷髅头能把人活生生吓瘫,不把人吓的屁滚尿流不肯罢休。如此再也无人敢上门问罪。纨绔们也夹起尾巴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唯恐触了秦二少爷的霉头被暴打一顿还没处说理去。
如今秦家二少爷秦铭已去金门守御千户所担任千户,统领千余兵壮拱卫大明海疆。被压迫了好些年连大气不敢喘的纨绔们还未来得及欢呼庆幸,秦家三少爷秦臻异军突起,与乃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仅是长相,秉性也是如此,于是泉州府的纨绔们又一次沉沦进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中。
整个秦家之中还算大少爷秦毅是个善类,早些年醉心学业,苦读诗书,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连续四次府试不中也没脸再在晋江县混下去了,于是索性离乡经商,常年不归,十分低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