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两天看了一本旧杂志,杂志上提到了您的一本书,您在书中说道,我们置身的太空一直在不停地旋转。我忽然想到……”克里斯做出了旋转的姿势,然后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那几个大学生也在盯着他看。
“想到了什么?”爱因斯坦博士鼓励他,同时咬了一口他妹妹禁止他吃的甜饼。
“我担心,如果我到了太空,却发现那儿什么也没有,那我要到哪儿去呢?”
爱因斯坦把头往后一仰,哈哈大笑,“不要担心,克里斯。”他安慰他说,“你永远也不会跑那么远的。”说完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说道,“真糟糕,我出来时一分钱也没带。”
“没关系。”克里斯安慰他,“上次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到你多付了我一毛五分钱。”
“是吧,我从来就不认为我是数学家,”爱因斯坦微笑着,“我总是会给错钱。”
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走出餐厅,随手将门带上。这时,其中一位大学生笑着说:“他就像是笑话中经常提到的那位心不在焉的教授。你们大家可曾听说过那次他在普利斯顿替英非尔德博士示范他的一项理论的情形?你们都知道,爱因斯坦是从来不系裤带的,偏偏那天他又忘了系皮带。因此那一次简直忙得要命,先要抓住裤子,然后又要试着在黑板上画线。”
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克里斯例外。
“你们不应该取笑他,”他不满地说,“我虽没受过多少教育,但我听许多人说,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爱因斯坦仍像往常那般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各家各户都忙着铲自家门前小路上的积雪。一些见过他的人简单地向他道声早上好,其他人则停下工作,两手扶着铲子,和他天南海北地聊天,从天气一直谈到来自欧洲的最新消息。爱因斯坦只简单地回应几句,他希望能尽快脱身,于是他友善地道别,并挥挥手中早已熄灭的烟斗。因为他突然想到,时候已不早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他边走边想,热情的人太多了。明天我要从另一条路到城外去,那儿可没有这么多熟人。如果老是停下来聊天,哪儿还有时间去思考呢?
临近米歇尔街尽头的那一段路几乎空无一人,当他回到他那栋白色、木板屋顶的房子里时,他早已在深思一个问题了。由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以至于他都未注意到有一个陌生人坐在他屋前的走廊上。
那位年轻的陌生人叫了一声“爱因斯坦博士”,他说:“我为了要见你,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小时了。”
他讲话的德国口音很重,爱因斯坦一向喜欢讲自己的母语,因此他也用德语回答:“你怎么不按门铃呢?”
“我已经按过了,”这位访客也改用德语回答,“但应门的那位女士不让我进去。”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那只黑色皮箱,“我告诉她我并不是来推销东西的。我说我只是想要拍些你的照片,并且做个简短的访问时,她立刻就把大门关上了。”
爱因斯坦尽量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杜卡斯小姐做得很对。我经常告诉她,我不愿再拍照片,而且也不再接受访问。只要开了个先例,就要接受好几百次的访问,这么一来,我就没有时间做我的工作了。为什么人们老是想要阅读有关我的报道呢?其实,我所要说的话全都记载在我的书里了。”
“但是——”那个年轻人绝望地说,“如果我不弄篇报导,或是一两张你的照片回去交给编辑,我的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目前在纽约还有许多难民,都急于找工作维生呢。”
爱因斯坦叹了一口气:“唉,难民,其实我自己也是难民,只是我幸运得多,我来到这个国家时,已经有安排好的工作。我实在抱歉,无法帮你的忙。不过,看你冷得发抖,如果你愿意进来暖和一下,我倒是很欢迎。可是,真不好意思,我又忘带钥匙了。”
在等着秘书来开门的时间里,老人以敏锐但和善的眼光打量着这位访客,从那顶外国式软帽下的金黄头发,一直往下看到他那双宽大的鞋子。“你刚来这里不久吧?”他猜测地问道,“你是从德国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