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的不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反而是沉稳中略带迷茫的眼神。
“张……张云逸?伱到底是人是鬼?”他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瞪大双眼,扯着公鸭嗓,色厉内荏的质问道。
“我……我果然没死?”那少年并不回答,茫然四顾,随即伏地跪拜,“草民张云逸,叩谢兴献先皇帝天恩!”
“你说什么?”戴权一脸骇然道。
“草民本来已被鬼判拘了魂魄,幸得兴献先皇帝乘坐御撵从天而降,喝退了一众鬼差,并叮嘱草民替父赎罪报效皇上,这才得以还魂。”
说完,他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伸出双手,翻来覆去的相看。
戴权先是一阵错愕,转而面露狂喜,带着一众侍卫和前来救火的百姓,向着南方倒头便拜,口中高呼:“兴献皇帝显灵……这真是……真真是神迹啊!”
张云逸一边跟着众人跪拜,一边偷偷瞄向戴权,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那些还魂之说,不过是为求自保的胡说八道。
古人对于自然现象了解不深,往往将其归结于玄学。素未谋面的便宜老子,便是这种工作的主官,钦天监监正。
去年冬天,整个腊月京城都不曾降雪,也不知便宜老子抽了什么风,居然上书指摘皇帝沉迷修道,挥霍无度,导致上天降下惩罚。
钦天监是一个特殊衙门,本监官员不得改迁他官,子孙世代承袭,非特旨不得升调,甚至连辞官都不行。
遇到有官员缺役,也是从嫡派子孙中选拔,可以说钦天监的官员,完全不走寻常晋升考核渠道,只凭皇帝喜好任免,甚至就连想改行都不行。
为何?
因为古人迷信,皇帝需要牢牢把控天象的解释权。
可做为钦天监主官,便宜老子不想着如何帮着皇帝甩锅,反倒往皇帝头上扣屎盆子,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这不,大年三十被杖毙在宫门外。
对此,张云逸无力吐槽……
你想以死劝谏,青史留名,也别连累人啊!
不对!
他已经害死了真正的张云逸,自己不过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冒牌货罢了。
刚刚苏醒,就被眼前的太监踢了一脚,他不免以为皇帝杖毙了便宜老子还不解恨,为求自保,急中生智编出这段瞎话。
此方世界虽非他熟知的历史,然正庆帝与前世记忆里的嘉靖皇帝颇有相似之处。
不但酷爱炼丹、修道,且前任明德皇帝并无兄弟子嗣,他同样是以堂弟身份继承的大统。
而张云逸口中的兴献先皇帝,则是正庆帝的生父,与嘉靖皇帝一样,坐稳了皇位之后,他便开始为父正名,执意尊其为皇考,并意图将生父牌位,请入太庙。
这也是张云逸敢于鬼扯的原因,哪怕正庆帝看出他信口开河,也有可能为了替生父正名,顺水推舟。
皇帝向来以天子自居,试问,还有比生父荣登仙界,更有说服力的佐证吗?
正对自己的急智沾沾自喜,耳边却响起太监专属的公鸭嗓:“怪道皇上突然要给你赐官,原来是跟先皇心有灵犀啊!”
心有灵犀?
张云逸暗笑,这死太监职业素养着实不赖,变着方的也要给皇帝脸上贴金。
可转念一想,却察觉出不对劲来。
说两句阿谀奉承的话,倒也无关紧要,可赐官却不是一个太监,能够擅自做主的。
他这边正在疑惑,那边戴权已经将圣旨展开,扯着嗓子道:“张云逸接旨……”
谢恩接过圣旨,张云逸喜忧参半。
喜的是,皇帝并未因为便宜老子而厌恶自己,反而给自己赐下官职。
可这样一来,原本的猜测也需要推倒重来,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云逸杂家可提醒你,年纪轻轻莫要再寻短见,辜负了皇上和先皇的圣恩!”
他还在琢磨谁是凶手,戴权却已经下了自杀的判决书。
原主守灵时打瞌睡,迷迷糊糊间被人从身后勒死,虽然没看见凶手,但确实是被人谋害。
便宜老子廷杖致死,行刑的就是太监,知道皇帝给自己赐官,抢先一步斩草除根,不是没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