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定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有人一生顺遂,遇到点小波折就自认遭遇命运惩罚哀怨满怀,失恋、错过升职机会、被父母责骂、甚至于没抢到演唱会的门票都会自叹命苦,深夜听到忧伤的歌还要强装一会儿忧郁,发个emo的朋友圈说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而对于智障少年李小树来说,他对苦没有什么概念。出生在西南边陲小山村,一层小瓦房,打开门就是茂密的竹林和一条坑坑洼洼的泥路。拖拉机每次经过,会一边惊动山上的竹海如涟漪扩散,一边扬起着满地的灰,惹得石头上玩耍的孩子帮们灰头土脸、四散而去。他没有足够的脑容量来思考什么是苦,他只想能够每天中午能有一瓷碗的大米饭,再加点酱黄瓜、腌萝卜豆角,让他乐呵乐呵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口米饭一口腌菜,抬头的时候还能看到隔壁的放牛大叔在树下抽烟,冒出的一个个烟圈仿佛魔法一样,每次都能让他看得入迷。小树是个孤儿,母亲生他时因为家里穷,只好请隔壁村的接生婆来家里接生,结果遭遇难产而死,他也因脑袋被挤压成为天生智障,反应比一般人要慢好几拍,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小树的爸爸因早年外出打工落下残疾,一条腿瘸了,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制作点腌菜,坐上几公里拖拉机下山,转公交车到镇上售卖补贴家用。所以李小树最喜欢拖拉机的声音,10岁前不会说话的他,每次听到拖拉机的哐突哐突的声音,就会从家里的窜出来,咿呀咿呀地喊着,期盼拖拉机上载着的是爸爸。小树的幸福很简单,有时腌菜卖的好,男人回来时就会带几颗糖,腰间栓着一小块猪肉和一瓶廉价二锅头。小树不知道怎么描述甜,但是他吃糖的时候会眼睛眯成一条缝,就知道他开心着呢。父子俩在门口支个桌子慢慢吃饭,从太阳落山吃到天上星辰遍布。男人话不多,心事倒不少,发愁着儿子以后怎么办,自己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能陪他到什么日子。忧愁就着酒就容易醉,有时候男人会在桌子上喝睡着。懂事的小树就会跑到隔壁大叔家,叫大叔帮忙俩人一起连拖带拽把男人拉近屋子,小树洗好碗筷收好桌子,烧一壶开水放在男人床头,然后拽着自己的小被子靠着男人身边甜甜的睡去。
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李小树的幸福没持续多久,10岁那年,男人便因赶集遭遇车祸去世了。出殡那天,不知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上天怜悯,李小树突然间会说话了,扑在棺椁上哇哇地哭喊着要爸爸,不要糖,只要爸爸。村里的父老乡亲都忍不住落泪,隔壁大叔家的婶婶,怕小树想不开,从那以后特意接小树到自家住。小树从此以后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淳朴的小山村和乡亲们,给了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一个还算温暖的家。小树慢慢的长大,只是拖拉机经过的时候,小树再也不会跑出去看了。
一转眼8年过去了,李小树在小山村慢慢长大。
隔壁张大叔和大婶一辈子没有子女,就把无依无靠的小树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对待,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小树吃,村里的乡亲们也隔三岔五会带些刚下的鸡蛋、鸭蛋来给小树改善伙食。
随着年龄增长,小树的智商也略微提高些许,别人学一遍的东西他多学几遍也能掌握,可个子没有再长高多少,刚刚好只有1米6,黑瘦黑瘦的。
大叔大婶还常常因为小树个子长不高而自责,总觉得自己家里没有很好的营养导致小树没有发育好。
“婶婶,我明天一早还去赶集卖腌菜。”
李小树从小看父亲制作腌菜,其他东西没学会,制作腌菜倒是一把好手,甜酸辣恰到好处,村民都赞不绝口。
懂事的他,隔几天就会把制作好的腌菜,装入瓦罐里,包扎好带到镇上集市售卖,换来的钱都交给大婶,说是他给大叔大婶攒的养老钱。
每次大婶都会笑着拍拍小树的脑袋,然后把钱放入大铁罐里,寻思着给小树存着娶媳妇儿用,几年下来,大铁罐都塞满了好几个。
“明天听广播说会下雨,小树你别去了,下雨天路不好走。”
“没事,天气预报不一定准,我早点去,早点回来。”
说完小树就钻入了被窝,美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李小树挣扎着起床,他打了个哈欠走过厨房,发现灶台上还冒着热气,掀开锅盖,里面有四个白面馍馍,看来是大婶特意起了个早给他蒸的。
李小树穿上雨鞋,把白面馍馍、雨伞、腌菜罐头放进竹筐里,看了眼叔叔婶婶的房间,背上竹筐便往外走。
天上乌云挺多,看着是要下雨的样子。
一道灯光照射过来,住村口的王叔骑着三轮摩托来了,小树去赶集,都是坐王叔的摩托车,王叔去集市上卖家禽,小树便坐在车斗上,扶着关鸡鸭的铁笼子,一路哐当哐当下山去。
一个多小时后,便到了镇上。
“小树啊,今天要下雨,下午咱们早点回去。”王叔边卸铁笼子边叮嘱。
“好的,我卖完罐头就去集市上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