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货郎(四) 第(1/3)页

正文卷

第四章货郎(四)

夜风拂着衣带,篝火尚未熄灭,燃烧的枯枝不时发出短促的“啪啪”声,摇曳的火光弄得人脸阴晴不定,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以至于让他们一时间忘了发声叱责。

“你莫非在戏弄我不成?”曹操扯着缰绳调转过马头,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胆大包天的货郎,眸子里跃动的神采,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好奇。

野店黑铺,用高价强行向过路人售卖些破烂物什、酒水吃食,以此牟利的勾当,不是没,多是本地的泼皮赖汉所为,欺负些眼生,没根基的外乡客,但……曹操环顾了下自己的亲随家将。

除了患上失心疯的蠢货,谁敢将这招用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彪悍军士身上,不怕惹来杀身之祸么?

若不是被痰迷了心窍的睁眼瞎,那便是别有所图。

“此乃藜蒿,长于河畔水沼,天生天养,吸取水气之精,日月之华,虽是不起眼的野菜,却鲜嫩多汁,入口清香,”李臣抓着把藜蒿叶子,声音平稳地说,“比起菜圃里的瓜果时蔬,别有番风味。”

“喔,确是味鲜爽口。”似乎明白了他想说,曹操顺着话回答,“但毕竟是乡野杂食,偶尔吃吃便可。”

“顺四时种百谷,逢饥馑挖野蕨,君腹中不觉饥渴难耐么?”

“谷粟麦黍,人身之需。养气血活肌肤,才是正道,”曹黑子大笑,“昔日神农氏尝百草,命名归类,几次差点毒发身亡,才分出良善贵贱。我不敢效法先贤,去吃那无名之物。”

几句云里雾里的话绕过来绕过去。旁人大约也听明白了。

这是有“野贤”正在游说贵人,想成功名利禄。

一个说咱虽低贱,却胸怀良策,当得一用,难道你不求贤若渴吗;一个言你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非君子风度。倒像小人行径,我哪敢收?

当初周文王遇姜太公,那姜子牙只是个野叟渔翁,汉高祖逢韩信,淮阴侯也是个钻过人裤裆,瞧起来懦弱无能地小吏,所以瞅着这人一副货郎打扮,曹操也没因此小看。能转弯抹角来推荐自己,和他对答如流的人,至少有点学识,但若仅限于此,也只是个小有才干的浮躁之徒,不值得再关注。

“我姓李名臣。字佐之,乃幽州人士,”这时候连刘大哥的名声都不显,李臣倒不怕他的往事被人发觉,所以直言不讳,“曾游历数州,虽不敢说有多大才能,但一则精通筹算,二则善相人。”

说完,仿佛要表现自己似地。背着手。“阁下面骨精奇,隐隐有紫气缭绕。乃世家出身,少不得位处高官。”

话出口,曹操眸子里的光就淡了下来,嗤笑道,“观人相命者,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通人情明世理,你只不过看我衣饰华贵,随从精悍,高官厚禄之言,便是些骗人钱财的神汉神婆都讲得出来。”

似乎说到了点子上,那货郎一脸尴尬,急急走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要给在场所有人算上一算,扭转局势似地。

他望向曹洪说,“此乃福将。”

又看着陈宫叹道,“谋略过人,慷慨君子,我不如也。”

他装成副没多少才学,一心想求官地模样,就是不想让旁人太重视,日后好脱身,魏武将是大哥的宿敌,李臣就算再想做官,也绝不能投到他地帐中。

不然和兄长们在战场上相逢,互为敌人时,他如何自处?

无论如何,他个土麻雀,都不会栖到曹家这棵佳木上。

最后,李臣指着某个人直赞,“容貌粗犷,看眉间有煞气,嗯,腿微外阔,有些罗圈,一看就是弓马娴熟的猛将,所乘之马雄壮高大,乃胡种良驹,衣衫腰侧系着铜铃,头发曾结辫,如今却散开,不似汉家风俗,看来阁下似乎在边境待过很长时间,那里胡汉混居,习俗互通。”

这句话才是李臣真正要对曹黑子说的,也就是这些陈宫的随从,让他真正起了警觉。

此时若提起骑兵,唯有西凉并州等边境之地的诸侯才有大量好马,练得精骑,万马奔腾起来野战无敌,所以当年西凉兵骇得关东诸侯心惊胆战,非得结盟不可,公孙瓒将寡势微,也能和袁绍斗上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