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当真在场众人脸上的神色,顿时都变了。
陈玉是喝醉,可她没聋,脑子虽然不清楚,外界声音还是能听到的,也没有完全就丧失思考。
几乎下意识的,她听到何四娘的名字,就朝姚修看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甚至还敲了敲脑袋。
石青原先离她最远,她这么一侧身,却是石青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娘子竟就这样哭了。
眼眶蓄满了眼泪,稍微一眨眼,泪珠就掉下来。
她们家娘子,性子是软些,爱哭些,不似宫中的圣人娘娘,也不似舅太太,天大的事在她们那里也不过轻飘飘两句话。
圣人娘娘和舅太太都允了娘子这性情,没横加干预过。
可娘子便是要哭,也不该在这种情形下,当着姚大人跟何四娘的面,那才是真正的不妥。
丢娘子的脸,她们陈家和圣人娘娘也不光彩。
石青上前替了何四娘的位置,故意往右偏了几分,挡住了陈玉的脸,恭敬行了万福道:“大人,奴婢告退。 ”
两个丫头,别的本事没有,力气倒都是极大的,只她们其中一人,也能把陈玉带回去。
进了屋子,两人把陈玉安置在外间榻上。
因是除夜,对小丫鬟们都松了些,本也想叫她们自顾歇息。
屋里都没个看顾的人。
石青和石绿,一个忙着去让小丫鬟备水,煮醒酒汤; 一个去里间给陈玉拿软垫和衾被过来。
谁知道就这么转个身的功夫,陈玉竟不见了。
正屋里里外外都找了,能藏人的地方根本没有。
东厢房没人住,门锁着进不去,西厢如今何四娘住着,石绿不管不顾也进去瞧了。
院子里四处亮着灯笼,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两个来回无果,最后几乎同时盯着假山池子,两人的心都抬到了嗓子眼。
还是石青心一横,壮胆往前走了几步,怕瞧不仔细,特意打着灯笼,确实没人,这才对石绿摇摇头。
石绿腿都软了,抓着石青问:“这下可怎么办啊? 娘子哪儿去了? 外头这么冷,她连披风都没带。 ”
这人可是切切实实不见了啊。
石青握紧了她的手,连指甲陷入掌心都未察觉,她想了片刻,同石绿低语道:“这事切莫声张,你我赶紧到前头去明禀大人,娘子当出不去府的,通往后罩房的门也还上着锁,许是到前头去了。 ”
两人慌慌张张到前院去找姚修,原以为姚修这会儿早就美人在怀,谁曾想石青喊了半天,竟没半个人回应,连江松都不知跑去哪里。
屋里烛火倒是未熄,然而谁也不敢闯进去,这罪名可比刚才擅入西厢房严重得多。
石绿已焦急得不行,恨不得就要上前踹门,石青拦了拦,道:“我去罢。”
话才说完,可巧那边姚修领着江松从院子外面进来。
姚修见了她们,脸色骤变:“可是夫人出了事?”
石青不敢隐瞒,上前将实情一五一十同他讲了。
姚修蹙眉,只叫江松先退出去,这才道:“我方出了趟府,夫人并没有去前头,你们先在我这院里寻一寻。”
她今日吃了酒,万一真在自己院中,不适合外男在场。否则她后头酒醒,依她的性子,当要受不住了,岂不是更麻烦。
姚修吩咐了石青她们,自己则往屋内去找。
谁曾想还未找,他一脚才去,堪堪将帘子掩上,便让人一把抱住了小腿。
地上坐着的这个,吃吃笑的小娘子,不是让石青、石绿寻了大半天的那个,还能是谁?
屋内炭火没燃,可她怕是吃过酒嫌热,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褙子,脚上鞋子、罗袜都褪了,就这样赤足蹲坐在地,脚趾无意识地蹭来蹭去。
姚修怕她把脚蹭破,只得低下身去,试图帮她把袜子穿好。
偏她完全不领情,她看他这个人都是雾蒙蒙的,怎么都不肯配合他,只顾抱着他不放。
姚修无奈叹气,但看她鬓发也乱了,这样如何出去见人?
“玉娘,让我起身,我出去告知你那两个丫鬟一声。”他轻抚了抚她的发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