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永寂雪原的瞬间,李天然便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化作了无数把冰冷的剔骨尖刀,裹挟着坚硬的雪粒,疯狂地撕扯着一切。视线所及,唯有白,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白。天空与大地被这极致的白色模糊了界限,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混沌的冰雪牢笼。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和弥漫的雪沫,变得惨淡而冰冷,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这里的寒冷,是渗透性的。即便以李天然如今的修为,以及玄冰刀魄对寒气的天然亲和,依旧能感觉到那股试图冻结血液、凝固真元的极致低温,无孔不入地侵蚀而来。寻常江湖客,若无特殊功法或顶级御寒宝物,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李天然将狼裘大氅的兜帽拉得更低,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瞳孔。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冰魄感应,开!”
心念一动,那经过极北寒气淬炼而愈发精纯敏锐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冰雪世界蔓延开去。
刹那间,一个超越了视觉的、更加立体而清晰的世界,呈现在他的“心”中。
他“看”到了脚下数十丈深的冰层结构,感知到了冰层深处被封冻的古老气泡与微生物;“听”到了远处雪崩低沉的轰鸣与冰层挤压碎裂的细微声响;“嗅”到了风中夹杂的、来自更北方某种奇特矿物的冰冷腥气。
当然,他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名“寒寂一脉”探子留下的、几乎被风雪瞬间掩盖的足迹,以及他们身上那独特的、带着死寂意味的玄冰能量残留。这痕迹如同黑暗中的萤火,为他指明了方向。
李天然睁开眼,目光锁定北方。他没有沿着那三人笔直的足迹追踪,而是选择了一条略微偏离的、更加隐蔽的路线,借助起伏的雪丘和冰柱作为掩护,身形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雪原之上,并非一片死寂。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耐寒的生物,如通体雪白、快如闪电的雪貂,或是成群结队、在冰面上凿洞捕鱼的冰原狼。这些生灵对气息的感知异常敏锐,往往在李天然靠近之前,便警觉地遁走。
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复杂。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瀑布,从两侧的山脊垂落,形成一道道险峻的冰墙和深邃的冰裂缝。寒风在冰谷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李天然的冰魄感应中,那三名探子的气息在此地变得浓郁起来,并且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隐匿在一座冰丘之后,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寒冰。目光透过风雪,望向数百丈外的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坳。
果然,那三名“寒寂一脉”的探子正聚集在那里。他们不再伪装成猎户,换上了灰白色的、带有奇异冰晶纹路的紧身服饰,正围着一个小巧的、仿佛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罗盘状器物。罗盘指针滴溜溜旋转着,散发出微弱的灰白光芒,指向冰坳深处的一个方向。
“信号越来越清晰了,‘冰源归寂’的节点之一,应该就在前面那条冰谷深处。”其中一人沙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失真。
“小心些,这鬼地方邪门得很。之前有几批不知死活的中原人闯进来,都成了冰雕。”另一人警惕地环顾四周,“据说这片区域有‘雪魈’出没,那东西神出鬼没,专吸生灵精气。”
雪魈?李天然记下了这个陌生的名字。听起来像是雪原独有的某种危险生物。
“怕什么?我们修炼的乃是至高无上的寂灭玄冰,正是这些阴寒之物的克星。”最后一人语气带着不屑,“抓紧时间,完成使者交代的任务,找到节点,激活印记,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三人不再多言,收起罗盘,小心翼翼地向着冰坳深处那条幽暗的冰谷摸去。
李天然眼神微冷。“冰源归寂”节点?激活印记?看来这“寒寂一脉”所图非小,似乎是在这雪原中布置着什么大型的阵法或仪式。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与前方三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