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册立皇后这等关乎帝王私域的事都要被群臣掣肘，帝辛胸腔里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原本紧抿的唇线绷成冷硬的直线，脸色由沉转厉，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克制，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威压冻住。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声音里淬着冰碴，“孤便给你们三日，把该备的礼制都备好！三日后，孤要亲自在太庙昭告先祖，册封苏妲己为后！”
说到最后，他猛地提高声调，龙椅扶手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到那时，谁再敢多言一句阻拦，孤定斩不赦！”
话音未落，帝辛猛地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案几，将上面的玉圭撞得微微颤动。
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明黄色的銮驾下摆消失在殿门后时，还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只留殿内众臣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帝王的仪仗彻底远去，殿中才响起压低的窃窃私语。
一名武将出身的官员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猜忌：“真不知那苏妲己是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是个叛臣之女，竟能让陛下短短时日便铁了心要立她为后，简直邪门！”
“可不是嘛！”旁边的文官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依我看，这女子定是个祸国魅主的祸水！没见陛下这些日子，连朝局都要围着她转了？再这么下去，大商的根基迟早要被她搅乱！”
这些议论像细碎的尘埃，在空旷的金銮殿里飘荡，没人敢大声说出口，却又人人都在暗自揣测，那个即将登上后位的女子，究竟会给这大商带来福运，还是劫难。
帝辛心烦意乱地踱着步，等回过神时，脚下的路径竟已引着他来到了凤仪殿前。
朱红宫墙映着檐角的琉璃瓦，飞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一派静谧祥和，与金銮殿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他望着那熟悉的宫门，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论情谊，他对这位姜皇后向来只有君臣之礼般的敬重，无甚男女温情。
可论尽责，她接管后宫这些年，将六宫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有过半分差池，连宫妃间的争执都少见。
如今“废后”二字终究沉重，想到她这些年的兢兢业业，帝辛心底还是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风卷着宫道旁的落叶飘过脚边，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罢了，既已走到这儿，总不能让她从旁人嘴里知晓此事。”
可脚刚跨过凤仪殿的朱红门槛，帝辛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了来时的复杂心绪，只剩下彻骨的惊愕。
本该囚在水牢深处的巨蛟，此刻竟盘踞在宫殿正殿的青砖地上！
它鳞甲泛着暗青色的冷光，粗如水桶的身躯蜷成圈，血红色的竖瞳半眯着，正不断张开巨口，将什么东西囫囵吞咽下去。
而往日里宫人往来不绝的殿内，此刻竟空无一人，连半点儿声息都没有，只有巨蛟吞咽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格外刺耳。
一股怒火瞬间从帝辛心底窜起，他目光如刀，直直投向斜倚在巨蛟脖颈旁的姜皇后。
她今日未着凤袍，只穿了件素色宫装，发丝微散，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端庄，只剩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在干什么！”帝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怒，震得殿内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姜皇后听到声音，才缓缓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原来是陛下来了……臣妾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陛下主动踏进来了呢。”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没了魂魄。
“孤问你在干什么！”帝辛上前一步，龙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皇后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巨蛟冰凉的鳞甲，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喂蛇。”
这两个字，说得毫无波澜，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漠然。
帝辛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瞥了眼巨蛟嘴角残留的、似是锦缎碎片的东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过往她打理后宫的兢兢业业、待人接物的温婉得体，此刻都成了刺目的嘲讽。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失望，声音也冷了下来：“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