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的庙会正赶上三月三,汴河沿岸的柳丝刚抽新芽,就被满城的喧嚣染得热闹起来。李青牵着黄麒麟挤过人群时,鼻尖突然钻进股熟悉的硝石味——不是烟花的燥烈,是往生教“锁魂香”特有的甜腥,混在糖画的焦糖香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在那边。”黄麒麟突然挣脱他的手,鬃毛炸开如蓬松的雪团,朝着不远处的皮影戏台窜去。它项圈上的令牌金光闪烁,在攒动的人头间劈开条通路,李青紧随其后,刚挤到戏台前,就听见前排传来声凄厉的惨叫。
穿蓝布衫的汉子正捂胸倒地,粗布衣襟被染得通红,心口插着半截油亮的黑木枪,枪杆上还缠着几缕驴皮,与戏台上演《长坂坡》的皮影赵云手中的枪,连木纹都分毫不差。
“杀人了!”人群瞬间炸开,惊惶的尖叫里,李青瞥见汉子蜷曲的手指——指甲缝里卡着点灰黑色的碎屑,迎着阳光看,泛着驴皮特有的蜡光。
戏台后台的白胡子老艺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仍在慢悠悠地操纵影偶。赵云的皮影枪刚完成“枪挑曹营”的动作,枪尖还滴着暗红的汁液,在白布上投下的影子竟泛着淡淡的血色。他袖口滑落的瞬间,李青看见腕骨处刺着个模糊的“阴”字,刺青边缘的皮肤泛着青黑,显然是用往生教的邪术染的墨。
“老先生,借一步说话。”李青的桃木剑突然搭在戏台边缘,剑穗的银丝缠着片刚飘落的柳絮,“你这皮影枪,倒是做得逼真。”
老艺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没有瞳仁,只剩下两团转动的黑雾:“客官说笑了,不过是些驴皮木头,哪有真刀真枪厉害?”他说话时,嘴角的皱纹里渗出点黑汁,滴在皮影人的脑袋上,那影偶的嘴突然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
黄麒麟突然对着戏台柱子狂吠,项圈令牌的金光射在柱身不起眼的地方。李青凑近一看,发现木纹里刻着个极小的“镜”字,笔画瘦硬,与洛阳古墓绢布上“镜心殿”的笔迹如出一辙——是赵玄阴的手笔!
“这柱子是你刻的?”李青的道袍骤然绷紧,后背的白梅印记泛起麻痒,“赵玄阴让你来开封做什么?”
老艺人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像两块驴皮在摩擦:“主教说,开封的地脉连着镜心殿,用活人的生魂祭皮影,能让镜中的‘老朋友’醒得快些。”他猛地扯动手中的线,皮影赵云的枪突然转向,枪尖直指李青心口,“客官既然识货,不如也来凑个热闹?”
李青侧身避开,桃木剑横扫,斩断了操纵影偶的线。皮影赵云应声落地,在石板上弹了两下,竟像活物似的蜷缩起来,驴皮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在地上拼出个残缺的“阴”字。
“是‘血引术’。”随后赶来的苏荣蹲下身,用银针挑起点血珠,针尖立刻变黑,“用活人血浸泡驴皮,再刻上往生教的符咒,影偶就能变成杀人的傀儡。刚才那汉子,就是被影偶的枪影所伤——这是借影杀人的邪术。”
人群外突然传来铜锣声,几个捕快挤开人群冲进来,为首的捕头看见倒地的汉子,脸色骤变:“又是这样!这是本月第三个了!都是心口插着皮影凶器,死在戏台前!”
“前两个死者在哪?”柳念眉的银簪突然指向老艺人的皮影箱,簪尖的蛇纹竖起,“箱子里不止这一个影偶,至少有七个沾着生魂的气息。”
老艺人突然将皮影箱往地上一摔,箱盖弹开的瞬间,十几只皮影人窜了出来,有文官有武将,个个关节处泛着血丝,落地后竟用细木腿直立行走,朝着人群扑去。其中个花旦皮影的脸上,还贴着片干枯的指甲——正是前两个死者的特征。
“拦住它们!”云逍的青铜剑劈向最前面的武将皮影,剑刃砍在驴皮上,竟被弹了回来,“这些影偶被符咒浸过,硬如精铁!”
黄麒麟纵身跃起,对着皮影人喷出团金光。金光过处,皮影人的驴皮纷纷开裂,露出里面裹着的细骨——是孩童的指骨,每节骨头上都刻着往生教的符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