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艺术家的世界,我们普通人理解不了。”
“那他……有没有成家,或者女朋友?”王鸿飞引导着。
“没听说过。”男子摇头,语气肯定。
王鸿飞顺势将目光投向那幅《米粒》,状似无意地问:“那这幅画里的姑娘,您在现实里见过吗?知道是滕远老师的什么人吗?”
男子的目光扫过画中温柔的侧影,撇了撇嘴:“没见过。艺术创作嘛,谁知道是照着谁画的,还是他自己想的。何必当真。”
他忽然想到什么,带着点市侩的精明,对王鸿飞说:“不过,你们要是为了多卖钱,随便编个故事也行,越浪漫越好。我哥生前估计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们给他编圆满了,他在地下说不定还得谢谢你们。反正他和我爸,谁也不会跳出来反对。”
这番话,将家人对滕远的不了解与一丝轻蔑,暴露无遗。
王鸿飞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沉吟片刻,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切入核心:“据我们了解,滕远老师生前有几幅代表作,市场价值很高,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万。看您家里……似乎并不宽裕。我们只是好奇,这些钱……”
他话未说完,男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气:“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拿!他死的时候,银行账户里就剩两千块!谁知道他那几百万是真是假?还是拿去……哼,搞艺术的,不是有人好那一口(指吸毒)吗?我们又不是警察,上哪儿查去!”
“您别误会,我们绝不是查账的意思。”王鸿飞立刻安抚,语气诚恳,“我的意思是,滕远老师有没有可能,拿钱去做慈善或者捐助了?一个富有爱心和社会责任感的艺术家形象,同样能让画作增值。”
男子狐疑地看了王鸿飞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性,随后预期缓和了些:“你说清楚嘛。我只知道,我哥没画完、后来苏教授帮忙补全的那幅画,好像是卖了三百万左右,最后分到家里一百万。画廊拿了多少我们不知道。这笔钱我们可没乱花,都留着给老爷子看病、养老用了。”
他想到轮椅上毫无知觉的父亲,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光吃药、住院、请人照顾,每年都是不小的开销……”
王鸿飞看出来,从这个弟弟嘴里,已经问不出关于《米粒》和那笔巨款去向的更核心信息了。线索似乎断了,但又仿佛指向了某个更深的、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他不再追问,将话题拉回交易:“这些画,还有这些创作手稿,我们都要了。您开个价吧。”
男子蹲下身,像数土豆一样粗略点了点画的数量,然后像在菜市场卖废品般报价:“一张一万块,这儿……就算十幅吧,多出来两张算送你们的。一共给十万。”
王鸿飞面色不变,语气平稳地砍价:“五万。”
男子皱起脸:“我降降,你涨涨,七万!这些可都是我哥的心血!”
王鸿飞伸出手,干脆利落:“成交。”
站在一旁的林晚星,看着这决定天才遗作命运的交易,竟以如此充满烟火气的方式完成,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她暗想:这讨价还价的架势,跟孙阿姨在菜场为一毛两毛跟小贩掰扯也没什么两样。滕远老师若在天有灵,不知会作何感想。
男子签了画作买卖协议,收了钱,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甚至还帮他们把画重新用塑料布仔细包好。
王鸿飞细心地将《米粒》和日记本单独放在一个袋子里,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王鸿飞和林晚星拿着邮寄七万元“废品”的物流单,拎着装着《米粒》和日记本的袋子,离开了这个充斥着忘却和无情的小区。
高铁飞驰,窗外的江南水乡渐次退去,化作模糊的光影。
王鸿飞和林晚星并排坐着,各自回味着那个充满潮湿气味和未解谜团的上午。那批承载着秘密的画作和手稿正奔向宁州,而他们怀揣着更多疑问,踏上了归途。
林晚星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忽然转过头,眉头微蹙:“鸿飞哥,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很多事都透着蹊跷,”王鸿飞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她,“你指哪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