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像是无数面破锣在耳边同时敲响，震得楚云头皮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败、沾着暗红色血迹的营帐顶。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药草和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疯狂地涌入鼻腔，刺激得他一阵干呕。
“呃……”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破破烂烂、到处是划痕的甲胄，冰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抱住了头。
他叫楚云，没错。
但不是那个在二十一世纪为了项目报告通宵熬夜的社畜楚云，而是大汉边军一名负责登记粮草军械的辅兵。
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名为孤城的边境要塞。
三天前，三万胡人大军兵临城下，守城主将当场战死，如今城中守军不足三千，被围困得如同铁桶一般。
城，马上就要破了。
楚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帐外。
临时充当指挥所的营帐门口，不断有伤兵被抬进来，缺胳膊的，断腿的，胸口插着断箭的……呻吟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这就是战场？
楚云看着一个被抬进来的年轻士兵，他的半边脸都被削掉了，血肉模糊，嘴里还在徒劳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呕！”
楚云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吐了个天昏地地，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他怕，怕得要死。
两腿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只想回到那个有空调、有外卖、有电脑游戏的安全世界里去！
就在楚云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人一把粗暴地掀开。
“砰！”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看不出原色，完全被暗红色的血痂覆盖，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环首刀。
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镇住了。
来人正是城中仅剩的最高将领，以悍勇闻名的偏将军，赵莽。
赵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发现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几名谋士和参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是逃了，就是死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唯一还穿着文吏服饰、虽然吐得一塌糊涂但看起来最“干净”的年轻人身上。
正是楚云。
赵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云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楚云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困难，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将……将军……”
赵莽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绝望，他用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嗓音咆哮道：
“你！军中可有破敌之策？！”
“说！”
“说不出来，老子现在就先砍了你祭旗！”
刀锋上冰冷的寒意，已经贴上了楚云的脖颈。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楚云的脑袋“嗡”的一下，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