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高,星月无光,沿着山村泥泞小路两旁的房屋都关灯闭户,方圆三公里内都听见唢呐的吹奏声,不时的伴着一长串女人的哭声和抽泣声。纸钱烧完的灰烬味弥漫着整个小山村,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但这雾气中却满是刺鼻的香烛纸钱味。
刚好过了十二点,一声是心裂肺的“哭声父亲归西去,肝肠寸断泪湿衣。忽然昨日狂风起,吹散父子两分离。儿跪灵前把话叙,父亲恩德与天齐。”的祭文从一位六十多岁身穿黄色道袍的老道士口中哽咽而出。接着我心里默默的跟着那老道士念着“生我育我非容易,养儿育女费心机。父要考虑生活计,吃苦耐劳入了迷。辛苦不分日和夜,为儿为女志不移。儿饿赶快买吃的,零食糕点和甲鱼,苹果梨子难枚举,要有尽有都备齐。儿冷急忙制新衣,甲衫单衫不差移,毛衣绒衣儿欢喜,棉衣棉裤不必提。儿若染病父着急,背负怀抱不分离,不怕雷电和风雨,深更半夜亦求医,儿病父亲熬更夜,奔波劳累到病愈。教儿无事少出去,怕儿出外受人欺。岩边水边要注意,怕儿伤身药难医。七岁送儿学堂里,纸笔墨砚全买齐。书费学费先准备,又买鞋袜和新衣。教儿尊师要讲理,团结同学莫扯皮,为人处事要和气,将来前途幸福些。又望孩儿好成绩,步步高中不名题。教儿一主自知趣,嫖赌偷盗要决离,为人公道讲理义,勤俭持家建根基,唯望今生儿顺遂,发家致富性不迷。儿大年满十八九,就去请媒把婚提,东选西择费钱米,只望娶个好儿媳。人品知识盖乡里,一孝妈来二孝爹。年岁一到办水礼,不惜银钱买东西,男女都由父准备,洞房设置很整齐。婚期三日办酒席,父亲累得汗淋漓,一心只为儿和女,面带笑容俄肚皮。父亲好心无能此,应该延寿到百余。谁知我父无福气,身患重疾无药医,延至昨夜归天去,一家大小甚惨凄,哭声震天泪如雨,可恨阴阳已隔离。今晚灵前把奠祭,保佑儿孙福禄齐。青菜水酒莫嫌弃,望父品尝再归西哀哉不孝子刘守财叩首”
随着一段祭文的完毕,我拿起了手中的唢呐,开始吹奏起我们这个小山村里面专属的丧事乐曲。那叫个凄惨,那叫个撕心裂肺。吹的亲人眼泪鼻涕横流,听的邻里乡亲们都默默的低下头擦拭着眼泪。
这手吹唢呐的手艺可是我们李家的不外传手艺,从祖辈开始我们家就是吹唢呐的。喜事吹喜事的调,死人咱就吹死人的调。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但凡家里的红白喜事都是我们李家一手操办。至前两年隔壁村的刘道士驾鹤仙去,我爷爷就开始专职做道士了,我和我父亲一起吹唢呐,一只长唢呐,一只短唢呐。敲锣打鼓的是我爷爷的两个弟弟,当初他们也是专吹唢呐的,可是在我们这样的穷山村里面,这样职业的人本来就少,现在这个社会年轻都喜欢走出大山,拥抱大城市。山里面干这行的人也越来越少,没办法,俩堂爷爷为了这个班子不散,就干脆一人去敲锣,一人去打鼓了,这样才勉强的凑成了这个班子。
对了,忘了说说我了。
我叫李静,对,就是安静的静,我爷爷说我生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哭,安安静静的,两眼睛睁的老大了,这在我们这个小山村里面可算是稀奇的事。于是爷爷便给我起了这个名,刚开始我爹不干了,好好一小伙子,咋起个女孩子的名字。说啥也要从新换一个,换个阳刚点的。正在两爷子正在争扯不休的时候,才生完我虚弱的母亲就对着门外我父亲吼道:“李进喜,我的儿子咋就不能起个女娃儿名了,就叫李静了,你再敢说一句话,有你好看的。”说完便不再有声了,估计是才生完孩子,给虚弱了。我爹也是个知好歹的人,媳妇儿都发话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再大的怨言,也只有闷在心里了
我今年十六岁,刚好读完初中,所在的小山村在四川的绵绵山脉里的刘家村,这村里面大部分人都姓刘,只有我一家姓李和一家姓王的,据说我李王两家是清朝才举家搬迁过来的,具体因为啥搬迁,怕是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了。
我们这里做的死人道场就和其他地方的道场一个样,也没有啥突出的。一农村的道场能规矩成啥样。无非就是死者头夜开始请道士,厨子,然后请远亲近邻些来帮忙。道士来了,拿起一本翻的泛黄的书,问一下死者生成八字,在翻看下书,结合死者生成八字和死亡时间,得出一个最佳的出殡时间。这个时间也是有规定的,大部分都是在三天之内,超过了三天在夏天尸体就是腐臭。在我们这小山村里只有直接土葬,讲究个入土为安。
道场都和农村道场差不多,但是今天这个死者却是小山村里面的异闻。据他儿子介绍说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孙子贪玩不吃饭,又哭又闹的,刘守财就愤愤的对自己孙儿说了句“在哭就把你打死”。山里的娃儿都醒事的早,一听爷爷动了怒气,马上就跑出了堂屋,临出门的时候转身对他爷爷说了句“你就吃,吃了咽死你。”无心的一句话,都说童言无忌,可是这句话在刘守财身上却偏偏被说反了。刘守财看着他孙儿跑出门去的背影大声的骂了几句,转身扒拉第一口饭,饭还没有咽进胃里就突然倒地不起。
这可吓坏了正在吃饭的家人,赶紧背着刘守财就往村头刘眼镜那里跑去,刘眼镜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早年在村医院当过几天护理人员。后来村医院也解散了,就自己做起了赤脚医生。
刚来到刘眼镜门前,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刘眼睛,刘守财便撒手人寰。两只捂住喉咙的手直接就垂在了他儿子的身体两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