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或者更久一点的时间过去。锦嫣终于抬起头,却不是看向拦路的两人,而是越过她们的肩膀,望向偏厅那扇虚掩的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就在锦兰以为她又要无视她们时,锦嫣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凉的平静,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让开。”
两个字。
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没有提高音量,平平淡淡。但配合着她那毫无生气的眼神和周身萦绕的死寂气息,这两个字却像淬了冰的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力量。
锦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涌上被当众呵斥的羞恼。陆兰馨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具空壳子的人会如此直接地命令她们。她们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讥讽,想要维持自己的体面。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真正对上锦嫣那双空洞的眼睛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脊椎骨窜了上来。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那是一种纯粹的“空”,空得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片虚无吞噬。
锦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兰馨脸上的刻薄也僵住了,喉头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锦嫣没有再给她们任何眼神。她迈开脚步,朝着那扇偏厅的门走去。挡在前方的锦兰和陆兰馨,在她无形的气势压迫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由自主地向两旁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锦嫣目不斜视,缓慢而平稳地从她们中间穿过。裙摆拂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径直走到偏厅门口,推开门,身影没入那片相对昏暗的光线中,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大厅和一众神色各异的面孔。
“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
直到那扇门隔绝了视线,厅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锦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手指都在发抖。陆兰馨也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低骂了一句:“装神弄鬼!什么东西!”
“好了!”锦鸿沉着脸呵斥了一声,带着烦躁,“都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吗?”
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比之前更加嘈杂,充满了惊疑、揣测和对锦嫣那诡异状态的恐惧。
“她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那眼神……我的天,看得我后背发凉……”
“她手上那佛珠,邪门得很……”
“三年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个活死人似的……”
没有人注意到,偏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后,昏暗的光线下,锦嫣背靠着门板,并没有走远。她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缓缓抬起手,那串深沉的佛珠安静地躺在掌心。
指尖轻轻拂过一颗颗温润的珠子,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又透着一丝冰冷的麻木。
她极低地、近乎无声地呢喃了一句,气息拂过珠面,没有激起丝毫尘埃。
“该还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