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云回到野外时,天色已晚。陆雨婷一见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怒冲冲的召唤出“罩纱仙子”,躺在里面给了陆乘云一个后脑勺。陆乘云穿过罩纱,飘到陆雨婷的面前,哄她说:“雨婷,我都死了,你怎么还生气?我确实对顾彦直他们不够义气,我来生全部补偿他们。你别生气了,你看我都遭了报应,死得更快了。我刚才眼睁睁的见你从凌薇那儿出来,孤零零的,浑身是血,我的心全都揪在了一起,我没做一个好父亲。”陆雨婷说:“出去,不想见你!”陆乘云心想,你这丫头怎么了,一点都不通人情。扭过头,曝雹冲着陆乘云吐舌道:“笨呆子爸爸,雨婷生气你骗她,你在雨婷眼里是半透明的,你把杀人凶手的刀藏在袖子里,她看得一清二楚。”陆雨婷说:“曝雹,别理他!”陆乘云连忙解释,他不是余情未了,只是觉得刚强易折,所以才留下了柔韧的飞霜,换回来刚劲的白露。陆乘云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说了一会儿,口干舌燥,鬼魂又不能喝水,陆乘云叹了一口气,从罩纱仙子中飘出来,无力的伏在草丛中。
过了许久,有人轻声地叫陆乘云的名字,陆乘云翻过脸,叫他的不是陆雨婷,却是凌薇。凌薇说:“陆乘云,把白露还给我,我们都分手了!”陆乘云心想,原来你也看见了,我发现我是世界上最衰的一只鬼。陆乘云不情愿地把白露交了出去,不甘心的问:“你怎么能看见我?”凌薇说:“我看不见你,但是我能看见我的刀。我来想跟你解释一下,请你别误会我。”陆乘云说:“我已经听过了,我虽然……还是这样算了吧,你难道没听说过人鬼殊途?”凌薇说:“那些话是骗陆雨婷的,不是真话,我把真话告诉你。”不待陆乘云同意,凌薇便说:“陆乘云,我情愿死,不想活下去了。”陆乘云说:“女人都会寻死觅活,这招滥了点。”
凌薇说:“不许你打断我,先听我说!我的能力在于一瞬间作出取舍的判断,无论我的抉择理应多么艰难。我是下决断的人,无论这样的决断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都要承担。这些年,我是艾琳娜家无冕的统治者,我作出的决断鲜血淋漓,剥夺的生命不计其数。你不要对我抱有幻想,有一支歌,‘不要相信君主,他们向摇篮一样摇摆不定。今天还为你祈祷祝福,明天就把你钉在十字架上。’”陆乘云说:“我没听明白你的话,这些跟我的死亡好像没关系。”凌薇说:“有关系的,其实无论明君,还是贤臣,全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同一类人。李瀚寒只忠于他自己和他自己,我比他好一点,我除了忠于我自己,还终于艾琳娜家族。艾琳娜家族不需要率性自由的凌薇,只需要铁血忠诚的贤臣,天人族也不需要率性自由的凌薇,只需要一支能战胜敌人的军队。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仍然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你,你不要误会凌薇,凌薇从来不是好人。”
陆乘云说:“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让我难受吗?我承认,你忠于天人族超过爱我,你美德了,我也死了。我都死了,你就放过我吧。”凌薇说:“你死的活该,我来不是想听你抱怨。我跟你说另一件事,你的答案中,婉衡和李瀚寒都可以长生,因为他们是勇气,但我必须死,因为我是决断。我每做出一次选择,都要否定更多的选择,无论我是否喜爱,是否留恋,我还是留恋了,一旦我的心中有了不能割舍的东西,我就不再是磨砺勇气称职的磨石。称职的磨石必须丧尽天良,因为磨下去的不都是丑陋。用智慧下决断的人必须及时死去,才不会因为创造出智慧,却阻挡了未来的道路。我轻死,所以不在乎你的死活,我不能割舍的不是你,而是对艾琳娜的忠诚,扰乱我的心的也只是对艾琳娜家的忠诚,该是我死去的时候了。李瀚寒是明君,我是贤臣,我们两个就像是寒夜的英星,照亮历史的夜空。可是属于我和他的时代即将消亡,不仅仅是为了天人,我也愿意撞碎他,同时燃尽自己,把崭新的世界,留给属于新世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