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畿 第(1/1)页

正文卷

一位身穿翠绿间白及膝套裙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缓步来到走廊顶头的包间,确认了一下门框左上方的名牌是“缘见”,右手暗中加力拖住木盘底部,左手抬起微曲食指轻扣三下,等待包间内的反馈。听到一声“请进”,左手下压门把手徐徐打开待到能容自身的宽度,紧走散步进门回身轻关再回正,双手扶住木盘左右边缘快步来到茶桌前。“两位贵客,这是您的明前龙井,请慢用。”

服务退出房间良久,坐在窗边茶桌东侧的人提起茶壶分别为龙泉窑茶盏倒至七分满,端起一盏轻放至对面触手可及之处。“清妍,这家有缘茶坊的茶艺不错,你尝尝。”“马尚,有话直说吧,不必绕弯。”“那我就开诚布公了,智慧泉城这个项目你可以退出吗?条件你提。”被称呼“清妍”的人沉默看了对方一阵,“我也是同样的话。”马尚后移一下上身,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说:“这样话就没法谈了。”房间内两人陷入沉默。

音响轻声唱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间歇可闻茶盏端起放下之声。“咱们何至于此啊!”人无语,只有陈奕迅仍在角落里深情地吟唱。

等音响唱起《凉凉》时,茶浓水亦凉。“清妍,我们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吧。我哪有错,我改。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一定要拿下。条件你尽管提,无条件满足。”清妍未给予响应,只是静静看着马尚。“你是代表公司还是个人和我谈?”马尚闻言愣了一下,疑惑的问:“这有区别吗?”“有。”清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是公司,我们可以就此打住,下周开标现场见。如果是个人,你说说理由。”“清妍,这个项目对公司重要,对我也很重要。我个人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你退出,这对你来说不公平。公事公办让你退出对你会造成伤害,公司可以做其他方面给予补偿。”“公事公办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私人你也给不出理由,让我退出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伴随着歌曲切换到《知否》,马尚只能打感情牌做最后努力。“清妍,毕竟作为老东家对你也有知遇之恩,是否可以考虑考虑?”“职场向来互为成就,公司给我提供了机会,我也用努力工作回报了公司的认可,彼此之间没有亏欠。你为什么不提我们同学之情呢?也许我会考虑。”“这是公事,一定要公办,不能参杂个人感情,不然就说不清了。”“你是顾虑你爱人和家庭吗?她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间的关系。”“我们两个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班,高中同桌三年,大学和我媳妇又都是校友,她怎么会多想呢。主要是公事掺杂个人感情,对你是一种不尊重,会伤害你的信任。”清妍上身前倾,盯着马尚的眼睛说道:“你怕伤害我对你的信任?那你怎么不遵守自己的誓言。”“什么誓言?”马尚一头雾水。“高中你曾对我发誓,我不嫁你不娶,否则…”马尚在努力回想着誓言内容,当时自己确实说过如清妍嫁不出去他来托底的话。“大学不时你先谈男友了嘛,我才和你闺蜜好的。”“我到现在未婚,你孩子都三岁了,你怎么说?”“你在大学换男友这么勤,谁想到大学毕业你就一直单着,再说我媳妇怀孕了不结婚也不成啊。”清妍幽怨的看着马尚,“但你确实没能遵守誓言是不是?”马尚无言以对,良久对清妍说:“刚才说的那是你再考虑考虑?”清妍起身道:“那行吧,今天就到这吧。”

两人来到茶坊门口,发现已下起大雨,门前停车位积水已没脚面。马尚转身去茶坊借了把雨伞,出来看到清妍低头盯着新买的高跟鞋不知所措。来到清妍身边弯腰倾身说:“我背你过去吧。”清妍犹豫了一下,“好啊,就当做你违背誓言的惩罚吧。”

马尚背着清妍来到路边树下的停车处,清妍把雨伞顶在自己头上伸手去挎包取钥匙,这是踩在积水中双鞋已灌满雨水的马尚为了一句:“我的誓言惩罚是啥?不会有现在惨了吧?”清妍身躯微微一颤,轻声说道:“天打雷劈。”

这时一道紫色闪电正劈在两人上方的树梢,电流沿着树干下冲来到不满雨水的伞顶端,随即两人的身影爆出一片白光。

马尚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他和清妍在一片白光中落入水中,身体不自主的下沉。白光在头顶不断远去,他用力伸出右手想把希望抓在手中,但左手握住的清妍却像放弃般地放松开身体,隐约中看到清妍好像在微笑,给马尚一种不真实感。

马尚不想就此放弃,虽然他的前半生混的不怎么样,很平凡,很普通,但自己都在努力的活着。辛苦,但从未想过就这样吧,他不为自己,仅是不辞劳苦在尽心照顾这个家的老婆,还有可爱的孩子,他就不能躺平。自己可能没有大本事,也挣不到大钱,但还是想尽自己可能要给家人挣个未来,哪怕不让别人落下太多。马尚想活着,好好活着,努力的活下去。

要活着,就不能离希望太远,必须离黑暗远一点,光明总能给人勇气不是,那就要努力距头顶那片光亮近一些,哪怕就近一点点。一个人理论上上浮应该会快些,这样存活几率要更大,不知为什么马尚没有生过这个心思,本能认为得带着清妍活下去,非常自然。握着清妍的手在水中使不上力,要想带清妍上去必须换个姿势,为了能活下去,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毕竟大家很熟了,有误会也会很容易解释清楚。马尚左手往外一带,清妍身体顺水势倾转面对马尚,马尚右手伸向清妍腰间靠近瞬间环拥住身体。马尚设想的是右手臂固定清妍身体后,随即放开两人紧握的手,自己手脚并用下压水层借助反浮力上升,但没想到清妍的手却越握越紧,马尚心中产生一种无力感。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不行,必须活下去。

马尚放开环住清妍身体,右手牵住清妍左右,双臂同时两侧尽力延伸形成菱形,然后奋力举起同时双腿分开让上弯曲、下砸伸直,两人的身体在反作用浮力推举下猛地向上。马尚心头一喜,有用,再用力,向上。头上的光点在放大,水也在变亮,希望就在眼前,“清妍我这就把带上去”。上伸的手已感觉到水温在上升,水面触手可及了,马尚看向清妍清晰可见平静的脸上仍带着微笑,但眼睛却已闭上,“难道因缺氧昏迷了”?马尚刚想摇动清妍身体促使她清醒,突然胸腔炸开般燃烧起来,想喊叫却张不开嘴,灼烧的嗓子发干。马尚感觉脑袋里氧气细胞都在快速逃逸,他明白最终功亏一篑,看向清妍心里默念一声“对不起”。就在浑身发软即将晕死之际,马尚感觉身体周围的水面一阵震荡,意识停止了。

意识重启后,马尚感觉自己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愿想,一丝脑筋都动不了,就像榨干了所有力气。大脑就这样放空着,不知过了多久,像很久,也像就过去一秒。那种感觉和过去睡觉时间过长,不想起但还睡不着一样,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这次宕机了多长时间。马尚在积攒这力气,就像在吸取空气中的精华般,缓慢但在加速,意识开始运转起来。

马尚感觉自己大脑中的力气恢复地差不多,睡前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扩散开来。“清妍怎么样了?”不行我得问问,那怕看她一眼确认平安就好。无论双唇还是眼皮都比往常重了太多,不行,我的力气还是不足,我还得再攒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更记不清默念了多少次清妍的名字。突然,马尚嘴里读出来清妍的发音,尽快不是很清晰准确。马尚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可以了,就把浑身力气向双眼集中,努力推动眼皮向上划去。淡淡光亮摄入眼球,逐渐放大清晰,那是灯光,不是很亮。尚未看清具体事物,感觉拖着的眼皮又缓缓滑下来,就在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句惊喜的声音传入耳中:“源哥,你醒了?”“这是谁和谁在说话?”意识再次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