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下压个猴 第(2/4)页

正文卷

他收了锄,顺田埂踱了几步,寻块树荫,背靠着田坎一坐。

身子才刚挨上地,整个人便懒散下来,像猫卧檐下。

若只看此刻田埂上的光景,怕是路过的,也要轻声感慨一句:“真清闲哪。”

可真说起,姜义这人,倒不是那等贪图清福的性子。

田垄十亩,稻苗正齐,风过时翻卷如浪,层层迭迭,一直铺展到远处的山脚下。

这全是姜义一锄头一锄头,从荒地里硬生生刨出来的。

早些年,那地里石头比泥多,锄头下去“哐”地一声,震得虎口发麻。

姜义咬着牙,没吭声,日复一日地干,也就这么一寸寸开出了绿意来。

这会儿坐在树荫下,眼望远处自家屋檐下,柳秀莲正撩了袖子在菜篮里翻拣。

小儿子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鸡叫,一边学一边疯跑,把鸡窝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里透出几分热闹。

姜义看着这番景致,嘴角兀自翘了翘,没笑出声,只是目光一软,思绪悄悄飘远了些。

算算日子,来到这方天地,竟也十年有余。

当初不过是连夜赶方案时,没忍住眼皮一沉。

下一刻醒来,竟躺在这异乡山脚,衣不蔽体,亲旧皆无,连口干粮也寻不到。

那时候,也曾茫然。

幸好这村里人心不坏,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勺粥,算是把这条命吊了回来。

姜义沉了三日,终是接受了现实。

于是抄起锄头,从这片连野狗都不愿待的荒坡上动手。

肩挑手刨,筑土垒墙,头顶烈日,脚踏泥水,也未曾吭声。

几年光景,愣是凿出十亩良田,盖起三间瓦屋。

虽不敢说富贵,却也风雨不惊,有锅有灶。

再往后,有了柳秀莲,有了那两个哇哇乱叫的小崽子。

也就算是在这异乡里,彻底扎了根了。

姜义那份心性,便也在不声不响间,变了个模样。

村里那些青壮,再兴冲冲招呼他上山。

姜义便只笑,不语,笑里透着点敷衍。

不是怕吃苦,是怕出岔子。

或许真是死过一回,晓得那生离死别是如何个冷与苦。

屋里一口热灶,两张稚气小脸,个个是牵心挂念。

这柴米油盐得来不易,便更不舍得沾染半分不确定的风浪。

地里劳作,也没了年轻时的那股拼命劲头。

锄头抡得松了,步子也缓了,只求一个稳字当头。

庄稼年年种,地也年年翻,可筋骨只有一副,得好生养着。

留得住身子,才守得住这屋檐下的灯火,才能多听些孩童夜啼与鸡犬声交错,才配得起那碗晨粥夜饭,一家四口围着炉火的安稳日子。

好在这两界村偏僻,静得像是被尘世忘了一笔。

没有吏役催粮征赋,也没有市侩跑来掏银子换命债,只偶尔山风掠过屋角,带点野草气。

姜义便守着这十亩薄田,顺着时节播种收割。

鸡鸭一群,时不时下个蛋,给饭锅添些颜色。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也算稳当。

正自神游天外,一阵山风扑面,带着点泥土热气,也裹了股饭菜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