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走马灯 第(1/3)页

正文卷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深海的火炬,光芒正在一点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挤压。

鏖狱丸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崩解,构成他强大鬼躯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消散。那柄奇特的、最后变得灼热通红的刀,不仅斩断了他的头颅,似乎也斩断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将他推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时光隧道。

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虽然模糊却无比温暖的画面。那是一个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淡淡苦涩和米粥的清香。

“圭吾,慢点吃,别噎着了。” 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声音响起。那是母亲,正用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男孩约莫五六岁,面黄肌瘦,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狼吞虎咽地喝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哥哥,你也吃。” 小男孩,他的弟弟浩太,抬起头,将碗推向他记忆中的“自己”——一个名叫圭吾的瘦弱少年。

那时的圭吾,也就是后来的鏖狱丸,看着弟弟和母亲,心中没有对贫穷的抱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简单的满足。父亲早逝,他作为长子,早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他去山里砍柴、采药,去镇上帮工,用微薄的收入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他记得,母亲常常在油灯下,一边缝补着破旧的衣物,一边轻声对他们说:“圭吾,浩太,我们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少年圭吾深以为然。他见过镇上那些为名利汲汲营营的人,他们脸上充满了算计和焦虑,远不如母亲在院子里种下的那几株野花来得真实可爱。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这座茅屋,装得下母亲和弟弟的笑容。

他的梦想也很简单,就是让母亲不再那么劳累,让弟弟能多吃一点,长得壮实些。功名?武力?那是什么?远不如今天多砍一担柴,多换几文钱来得实在。

记忆的画卷流转,停留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雨夜。

那天,圭吾在山中砍柴时,意外撞见了三个被官府通缉、受伤躲藏的贼人。他们形容狼狈,身上带着伤,蜷缩在一个山洞里,如同丧家之犬。其中一人,圭吾甚至有些面熟,似乎是曾在镇上闹过事的混混。

“小子,敢说出去,就杀了你全家!” 为首的贼人恶狠狠地威胁道,但他眼中的恐惧和虚弱却掩饰不住。

圭吾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心中充满了警惕和厌恶。但他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其中一人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想起了母亲常说“做人要留一线”,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源于贫苦生活的共情心理,竟然压过了理智。

他沉默地放下了身上仅有的、准备带给弟弟的几个野果和一小块干粮,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他没有去报官,心中甚至有一丝可笑的念头:或许这点食物能让他们撑过去,然后离开,不再为恶。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恶”展现了不该有的、廉价的善意。

几天后,圭吾听说村子里的草药店在高价收买一种罕见的草药,因此他去了更远的深山,预计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他临走时,母亲和弟弟将他送到村口,浩太还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早点回来,我等你给我讲山里的故事。”

他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承诺道:“好,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然而,当他背着采集到的草药,满心期盼地赶回家时,看到的却是冲天的火光和化为废墟的家!

邻居们用恐惧而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一伙穷凶极恶的贼人昨夜闯入了村子,洗劫了好几户人家,他家首当其冲。母亲为了保护浩太,被残忍杀害……而浩太,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弟弟,也未能幸免……

据目击者颤抖着描述,那三个贼人中,有一个正是他之前放过的那个!

那一刻,圭吾的世界崩塌了。

什么平安是福?什么与人为善?全都是狗屁!是他!是他那可笑的、愚蠢的善意,亲手将恶魔引到了家人身边!是他害死了母亲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