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已经走了整整两天,又是一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夜晚,总觉得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暮下,必定会出些什么事情才能跟这样的夜色相匹配。而且,这样的人生也总在这样的路线上毫不迟疑地发生着什么…
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乡野客栈,几间普普通通可供休蹋的客房,一群赶路疲惫不堪的人,却是整夜的辗转难眠…
懒得去理会别人为什么睡不着,磬儿只是觉得心烦。烦什么?其实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由南向北,再由北向南,这几个月来,磬儿在这条通往北琰国的官道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多次。纵然事情已经渐渐接近尾声,可是黎明前的黑暗看起来依旧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可喜的苗头…
萧峣就睡在磬儿的隔壁房间,这对于还身为罪犯的磬儿来说已经算的上恩赐了,至少他不是为了怕磬儿逃跑而整日整夜寸步不离。磬儿能拥有一间独立的“牢房”,而且还挺安逸,这已经让磬儿对萧峣的埋怨少了好几分。门口立着两个“门神”,磬儿纵使心里烦乱,可也清楚想出去透透气的权利根本没有,只能抱着双腿蜷在床榻上无聊地搓手指、玩镯子。
话说,当初磬儿拿到这只镯子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尽管这只镯子得来的十分顺利,却远没有当初冒险偷可欣的时候那么让人感到宽慰、惊喜。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看问题已经不再仅仅盯着表面。
得到镯子的那日,恭少钦看起来比磬儿还要好奇,掰着珠子、对着光线看了又看,最后也只能以失望告终。这只镯子上的文字依旧提供不了任何的可靠线索,磬儿已经不再怀疑那只令箭的存在。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令箭之事绝非子虚乌有!
只是,娘亲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好似已经预料到十几二十年之后,被藏匿的令箭将会再次带来一场轩然大波,这一切被延迟了的灾难都会卷土重来…所以,她带着秘密安心地赴了黄泉,所以她可以走得这般决绝,对深爱着的男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留恋。
娘的一生,是无法用世人的眼光来评判的。她慈爱,是对天下苍生的大爱;她也狠心,不理国家帮派之争,不管骨肉亲情的牵绊,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也背叛了至亲的皇后姐姐,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哪怕失去了一切,娘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的躲闪…磬儿记得,记得当初听到娘亲的故事时,养母脸上也是难掩的敬佩之色,每每想及此,磬儿都是万分骄傲的!
这是娘亲的选择,磬儿无从评论。不管是眼前的镯子一事,还是十五年前的令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因此磬儿并不是很期待什么;又像是心里空缺已久的一个位置突然被一个叫做“父亲”的形象所填满,磬儿的思维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横冲直撞,不得结果不罢休的一根筋了。
镯子已然不再那么重要,现在磬儿只当它是一种念想、是娘亲的遗物。甚至连令箭一事都变得渺远,因为没有线索,既然已经石沉大海,磬儿就没有必要再将它翻出来劳心劳力地毁掉,就让它永远地成为一个被埋葬的秘密,也许这样才是娘亲最终的愿望。
娘亲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选择,磬儿亦是如此。在王府里的一个月,磬儿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那里有磬儿至亲的家人。哥哥、妹妹,还有父亲,那个曾经风光凌厉、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渴望亲情的老人。只是命运蹉跎,磬儿终不能承欢膝下,那就让磬儿为王府最后尽一份心力吧…
如今沦为萧国玉的阶下囚,磬儿不怨不恨,甚至甘愿去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只是,就像当初娘为了苍生离开王爷,磬儿也不能害了无辜的慕容府,因此只能辜负了远在北琰国等着自己的季默言…这是磬儿最大的伤疤,永远也不会愈合了…
突然,屋里的烛光晃了两晃,呼地一下就灭了。磬儿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好险!就在磬儿刚挪窝儿的瞬间,就感觉到一柄寒意逼人的利剑“嗖”地一声,划过磬儿的身侧,噌地一下,插进了被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