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
江南,斜风细雨中,湖边张家酒铺的酒幡依然迎风招展,吸引着南来北往的客人折柳沽酒。
张家是个还算殷实的人家,靠着祖传的酿酒手艺,填饱了一家大小的上十张嘴。
说起张家酒铺,最出名的当属女儿红。他家的女儿红澄澈清亮,甘香醇厚,远近闻名。
可惜张家酿女儿红,却一个女儿也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起初老张没太放在心上。张娘子是个争气的,自从嫁到张家,一口气连生了五兄弟。张娘子生头一个时,老张自然是欢喜非常,张家后继有人。张娘子生第二个时,老张也乐得合不拢嘴,毕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张娘子生第三个、第四个的时候,老张也觉得不错,家里事总要有人帮衬,但是看着人家家里娇滴滴的女儿还是略有些眼热。等到张娘子第五个生的还是儿子时,已有些年纪的老张终于忍不住对媳妇说,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咱们努努力生个女儿,女儿好呀,长大了知道疼人。不光老张,就是那长大的五兄弟也眼巴巴地盼着娘亲的肚子里能蹦出一个妹妹来,而不是个个都跟小公鸡似的彼此都看不顺眼,天天奓毛。
为此,老张特地在酒窖旁的墙角下挖了一个坑,郑重地埋下了一坛自家酿的女儿红,满心等到女儿出世,以后出嫁了再挖出,就是顶好的送嫁酒了。末了,老张还移了一株兰草种在上面作为标记。
可惜,等到张娘子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出来的还是个带把的。张家父子从满心期望到大失所望,自然也就不记得墙角的那坛女儿红了。
等到这张家老六慢慢长大,却显出与张家人不一样的特质来。相比他膀阔腰圆、大大咧咧的五个哥哥,这张老六身姿瘦削、容貌清俊,说话慢条斯理、轻声细语,看着竟像个琉璃做的人。平日他对父母兄长极为敬重体贴,无一处不妥,一家人便从嫌弃到疼惜,觉得这样的人来到张家是天降的缘分,妙不可言。
只一条,张老六对酿酒一点兴趣也无,一心只想拜访仙师,得道成仙。
这可把老张急坏了。自己祖上别说仙人,与仙字沾边的都没有一个,这孩子怎么就冒出这样离奇的想法来了呢?
可是看着张老六那张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那一双纤尘不染的眼睛,老张又莫名其妙地挠头,莫非真是仙人降临到自家了?
就算是仙人降世,这一世也是他张家的孩子呀,父母兄弟都在,怎么能让自家孩子去走那条虚无缥缈之路。
老张也曾听人说起有什么仙师看中了哪家孩子先天有仙骨,会点拨一番然后带走修仙,从此孩子与家人再不能团圆,完了仙师会给家中一点补偿。
这叫什么事?!他老张就是再没出息,也不能做出这种等同于卖孩子的事来!
虽然人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那仙岂是容易修的?何况听说仙家都长生不老,真等老六成仙回来,别说鸡犬了,连自己都早升天了,这怎么行?!
所以眼瞅着张老六天天想着寻仙师、登天道,可把老张急坏了。
得想个招断了他这念想才行,老张暗忖。
老张思来想去,某一日忽然灵光一闪!老六要寻仙师,给他找个仙师不就结了?
街东头算命的黄半仙就不错。
黄半仙其人其貌不扬,天天举着白布幌子在街上晃**着给人算命,一看就是个骗子。他算大事从来没准过,小事偶尔蒙对了,得了点小钱不是去买肉就是来买酒。他有时候没钱,过来闲话家常,赊也要赊上一口酒,还尤好张家的女儿红,这样的人正适合给老六当师父。
对,等黄半仙下次来,大可以送他几坛酒,让他冒充一下仙师。只要黄半仙跟老六说他根本不适合修仙,让他打消这念头这事就完了。
老张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于是速速去找黄半仙。
等老张在桥头找到黄半仙时,他正靠在柳树下喝酒。
一见老张来了,黄半仙本来眯缝的眼睛瞬间张开,开口便问:“可是来送酒的?”
“是是是,”老张忙不迭应道,“我有要紧事请你帮忙,事成之后,美酒管够。”说完老张把他拉到僻静处,细细跟他说起自己的计划,最后又耳提面命,此番行事的目的就是劝说老六打消修仙的念头,万不可拐带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