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噩耗 第(1/2)页

正文卷

“阿嚏!”董无忌被新端上桌的冰酪中丝丝甜凉之气熏得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望着眼前冷玉凝脂,晶莹翠润,点缀着松子仁、葡萄干的第三碗冰酪,尽管觉得肚子实在吃不下了,可眼还没饱呢。董无忌的一番举动引得嘴里正在大嚼火腿什锦酥的赵大头乐不可支,他转头对摇着泥金小扇咯咯直乐的柳梦珊说:“小柳你瞅瞅!你还当他是乱世才子呢,吃东西跟谁跟他抢似的!这来今雨轩做的冷饮越来越回去啦,头些年哪有用黄葡萄干的?那都是白的,以为老子没见过吃过似的!”

柳梦珊眉毛一挑轻叹一声,白了赵大头一眼,拿起小勺从董无忌的冰酪里挖出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品味着酸香甜润、入口即化的美妙感觉。她摇了摇头笑道:“你们哥俩见面就掐!一天不在一块瞎闹哄就想。现在这年头,有这个吃就不错了。大头你小点声,就显你声大!”说着,她给董无忌递过一块粉红色的手帕示意他擦嘴。

接过手帕抹了把嘴,董无忌抬头望望,碧空如洗,比自家铺子里那块蓝宝石还鲜亮明翠,云卷云舒缓缓流动;再看看四周,也是静悄悄的,十几张桌子只有两三个长衫客端坐如仪,品尝着各色美味。来

今雨轩的美食和茶会,打民国初年就叫开了牌子,如今十来年过去,更是声名远播。别的不提,单城内外有名的文人雅士、遗老名士、学界政界精英乃至北洋各大衙门附庸风雅的大人老爷们,谁不喜欢穿着斯文,装模作样来这儿吃点点心,喝点香茶,标榜些许“文化雅韵”。

“唉,没劲透了!”董无忌撇撇嘴,“你说这燕大也是,放个暑假叫咱去‘勤工俭学’?梦珊他爸,柳叔叔还斥责我‘不知民生艰苦’,要学会自立自强。上哪儿勤工?怎么叫‘俭学’?莫非都得跟他老人家当年在日本留学似的到处找活儿干?你俩说,咱是去做大街上摆摊卖灌肠、豆汁、槽子糕还是冰棍?或者找个论事茶馆跟人家大师傅做泥瓦小工?咱也没学过呀!咱这儿是老北京,干啥有干啥的规矩,五行八作门派不一,无缘无故人家凭什么收你?干个三天两早晨咱扔甭一走,当师傅的还不骂街?要说那些‘金评彩挂、皮团调柳’咱更摸不着门,除非像大头久历江湖,在江湖上走走,不定闯出点名气呢!”

“我——呸!”大头噗嗤一笑,“我说兄弟,不是我瞧不上你,就尊驾您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蜜罐子里长大的少爷样,还行走江湖?出门就得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您可歇歇吧,就你在学校混的那成绩,门门挂彩,还不如我在江湖上混几年呢。是啵,小柳?”

柳梦珊哭笑不得:“董无忌,你别满嘴胡沁!你小子又馋又懒又到处耍少爷脾气,谁敢要你‘勤工俭学’?你爷爷和你爹早把你宠到天上去了,除了会吃喝玩乐瞎胡混,还会点什么?”

“不能那么说呀,梦珊!”董无忌做了个鬼脸笑道,“我真要是个废物点心,你爹咋会跟我是‘忘年交’?再咋说咱也是正儿八经燕大国文系的学生!虽不称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肚里也着实有东西呢!我说这‘勤工俭学’就是矫情,学生嘛就得好好学习,弄这些虚套子干啥?家业不好的可以出去干点,像我们家这种,哦,大热天非得乱跑出去,出一身臭汗,赚俩小钱回来,才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才是虚伪扭捏道貌岸然呢。没听过张真人典故?”

一说典故,赵大头和柳梦珊提起了精神,就知道他一肚子故事。董无忌摇头晃脑地说道:“清朝乾隆年间,龙虎山张真人入京朝贺,诸王贝勒盛排酒宴,请他吃饭,在座的王公请教他养生修行之法。你们猜,张真人怎么说?”

大头忙问:“咋说?还不是得少喝酒少玩乐,跑到深山去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