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勒庞——文明的先知 第(2/2)页

正文卷

虽然勒庞认为群体冲动、易变、偏执、保守、轻信,但他亦说:“人类必须怀抱着希望和幻想,否则就无法活下去,这就是诸神、英雄和诗人得以存在的原因。推动各民族进化的主要因素不是真理,而是谬误……正是幻觉引发的**、痴迷和狂热激励着人类走上文明之路。”

除考察群体的普遍心理特征外,勒庞还用大量篇幅探讨了群体性格形成的原因。在他看来,影响群体性格的因素有两种:一是能够使群体接受的某些信念、某些观念的盛行,某些革命的爆发背后的一种延续良久的准备性力量——间接因素;二是长期性准备工作成为实际说服群体行动的根源时,便成了直接因素。勒庞着重考察了民族、传统、时间、政治和社会制度、教育五大影响群体性格的间接因素。其中,制度和教育是勒庞着墨最多的章节。

谁要是只研究和考察法国,谁就永远无法理解法国革命。所以,勒庞经常把法国与美国、英国、德国历史进行对比,尤其在考察典章制度对社会的影响一章时,勒庞特别指出它们之间的制度没有本质区别。尽管各个民族彼此不同,很少融合,却有极为相似的法律,这不能不使我为之赞叹。由于地点不同,这些法律在细节上出现不断的、无止境的变化,但是它们的基础都一样。

由于“各民族的性格决定了他们要怎样被统治”,所以“制度与一个民族的伟大和另一个民族的衰败毫不相干。各民族受自己的性格支配,凡与这种性格不合的模式,都不过是一件借来的外套,一种暂时的伪装……一场目的在于摧毁过去一切制度的大革命平息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大革命的结果虽然毁灭了一套旧集权制,却建立了一套新的集权制,并使集权制度进一步强化,更具备压迫性。制度无法解决现实中存在的问题,民族的幸福也不能到制度中去寻找。以暴力革命为代价,它可以改变其名称,但是其本质依然如故”。对中国旧社会的制度,勒庞做了如下评价:“如果一个民族使自己的习俗变得过于牢固,就很难发生变化,中国是这方面的典型,它故步自封,使整个国家没有任何改进能力。即使暴力革命也没什么用,结果不过是打碎的锁链被重新拼接在一起,让整个过去原封不动地再现,或者是对被打碎的事物撒手不管,让无政府状态来取代衰败。”其见解可谓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勒庞对教育的考察也不乏远见:

教育既不会使人变得更道德,也不会使人更幸福;既不能改变人的本能,也不能改变人天生的热情。我们的教育不但没有让年轻人获得更好的生存能力,反而破坏了这些能力,使得我们的年轻人一走入社会,进入他们的活动领域,就开始遭遇一系列的痛苦与挫折,由此给他们造成的创痛久久不能痊愈,有时甚至失去生活能力。

……

应试教育制度在社会底层创造了一支无产阶级大军,这个群体对自己的命运愤愤不平,随时都想起来造反。在高层又培养出一群轻浮的纨绔子弟,他们多疑又轻信,对国家抱着迷信般的信任,却又不忘对它表示敌意,总把自己的过错推给政府,离开了当局的干涉,他们便一事无成。国家用教科书制造出了这么多有文凭的人,却只能利用其中的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无事可做。于是,没有得到职位的人便全成了国家的敌人。

……

如果不能认清教育制度的荒谬,任由我们的学校培养一批批狂热的暴徒、无知的庸众,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为我们的民族走向衰败铺平道路的,正是我们的教室。

勒庞之著作在世界上影响极大,有着“尼采之后最伟大的作家”美誉的西班牙作家奥尔特加·加塞特,其思想就深受勒庞的影响,在他的代表作《大众的反叛》一书中,随处可见勒庞的大众心理学观点。在加塞特看来,世界的扩张和生活的改善是大众力量崛起的根源,他的观点和勒庞惊人的一致。

《大众的反叛》(刘训练、佟德志译版)中写道:“在普选制度下,大众并没有做出决定,他们的角色仅仅是服从这个少数群体或那个少数群体做出的决定……”这一结论明显基于勒庞的观点:“选民的意见和选票都被操纵在选举委员会的手里,领袖人物通常都是些有名的政客,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向工人阶级承诺各种好处——他们尤谙将改头换面的个体意愿变成群体意识,因此得到了大众的拥戴。”

书中还写道:“19世纪还让欧洲人引以为傲的学校,如今除了教导大众掌握现代生活的技能外,几乎乏善可陈,它已经失去了教育它们的功能。”而勒庞对教育的看法则是:“从小学到离开大学,一个年轻人只能死记硬背书本知识,他的独立思考能力和个体意识从来派不上用场。受教育对于他来说就是背书和服从。很多孩子在学校里开始对着语法和公式努力,为的是做到准确重复、出色模仿,这种教育的唯一结果就是把我们变成学舌的鹦鹉。”

勒庞的著作多达数十种,其中包括《各民族进化的心理学规律》《社会主义心理学》《法国大革命和革命心理学》《战争心理学》等。他的代表作《乌合之众》一书出版于1895年,一上市就引发了大众心理研究热潮,已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畅销百年,经久不衰。

书中诸多伟大预见性言论,限于篇幅,此处就不一一列举了。论及系统性与深刻性,勒庞之作品虽不及孟德斯鸠和托克维尔等人,他在法国的声望与书中屡屡提到的历史学家希波蒙特、泰纳相比,也略显逊色,且书中也有一些偏见,但本书凭借对大众心理的精辟剖析,仍不失为一部当之无愧的社会心理学经典名著,翻译难免存在一些缺憾,希望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合理取舍,欢迎指正。

杨程程

2011年5月29日初稿

2017年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