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愿二儿子安稳一些,也不想家散了。
程建山依旧沉默,已经动摇了。
是啊,自己离开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忽然,不等程建山开口,程阳就抢先说道:“大伯,现在东线有新路线。”
他知晓自己父亲后面要说什么,因而他抢先开口了。
这一世,他不可能让自己老爸留下遗憾,也不会让自己浪费机会。
程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一颗炸弹一样,在眾人中间炸开了。
他故意用孩童天真的语气迅速说道:
“石湾滩涂的海路到盐洲岛,之后进入入匯东澹水,连夜过二线关就能到奎冲。“
满屋目光骤然聚来。
母亲缝纫机的噠噠声停了,老旧的凤凰牌ja1-1型机头反射著冷光。
她在衬衫內衬里藏著368.45元,钱已悄悄用避y套裹了三层。
但程阳知道,前世父亲当晚就拆了出来,將钱还了回去。
“小孩子懂什么!”
大伯猛地瞪过去,补丁汗衫下肌肉虬结,“你以为边防证是纸?那些人是眼瞎的?”
程阳丝毫不杵,继续说道:
“大伯。改开时代,我们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永远只是混个温饱。机会是不等人的。
我老师也都说了,不走出去,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无论是否读书,都要走出去,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程阳继续加大火力:“爸,我和妈都支持你!种田只能吃饱,没法吃好。以后机会越来越少的!我们一家都去!”
本想放弃的程建山闻言,看著儿子,又看了眼自己妻子。
见其点头的模样。心里也就有了决定。
“我想好了,我要去!”
程建山说道:“我同学有认识的人。我们村的人在步吉关附近的山里,我同学就是这样过去的。
阿雄那边走的是中线,我同学说中线不行了。所以,我只要进入奎冲,后面就容易了。
至於边防证,我另外一个同学那边有办法。暂住证,去那边再说。现在比我大哥那时候安全不少。”
“但……”
“大哥。”程建山打断自己大哥后面的话。
他的指尖在报纸上“万元户”的条目上反覆摩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油墨字跡在指尖晕成蓝雾,仿佛是那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他盯著那三个字,低低道:“你当年带回的鹏城画报,说高楼比梧桐山还高。”
堂屋陷入死寂。
程阳闻言,记得被爷爷没收烧掉的画报。
大伯为此挨了爷爷的批。
此刻天井积水映著阳光,像撒了满地的玻璃渣。
大伯像被抽了脊梁骨般坐了回去。
程阳趁机说道:“报纸写过,二线关今年四月才正式启用,现在澹水检查站晚上十点就换岗。”
虽然这话经不起问,但他才不管那么多。目的是为了给父母家人增加信心。
大伯看著二弟嘆道:“你没听阿雄的事吗?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他因自己的遭遇,心里也有些担心,担心弟弟去了鹏城会有什么意外。
“我不怕。”程建军坚定地说道,“我想去试试,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