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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四十章少年时

辰时一到,天机阁的入口出现。

小余向巫行云告退后离开。略嫌疲倦苍白的女孩站在石台上忧心忡忡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师父。那个被火红的衣裳包裹着的小人脸上不见喜怒。

摇了摇头,小余慢慢地推开石门,她想自己也许会永远记得当巫行云听到掌门人无涯子和李秋水婚讯时巫行云的反应。

小余原本以为一向脾气火爆的宫主在得知心上人变心之后会当场发做。但是巫行云只是拍了一掌接着就沉默了下去。她依旧摆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动作练功,从她体内渗出的白雾带着寒气,将她安稳地包裹着就像是某种保护的屏障。她像死去一般安静,那一刻小余觉得原本高高在上的尊主就如同一个没有情绪的娃娃。在她的心里巫行云有一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不只是因为她的眼睛生得漂亮,更因为那对眼睛里永远飞扬的神采。但是昨晚那双眼睛黯淡了下去,就像是瞎了似得没有光彩,甚至都看不见那里头有感情。

巫行云除去最初的愤怒之外,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哀伤……

等小余一踏出地下密室就看见了正在门口不远处倚墙席地坐着的丁春秋。他的身边放了一个托盘,盘子上摆着一个青花碗,里头是一碗焦黑的药汤。

“她怎么样了?”丁春秋仰着脑袋看向小余平淡地问着。他的下巴上略微有些青色的胡渣,那副疲倦的神色看起来就像是彻夜未眠。

“尊主很好。”小余低着脑袋,语气不咸不淡但是却带着恭敬,“气息平稳,精神尚佳,就是气色似乎并不太好。”

丁春秋的睫毛轻轻颤着,他仰着脖子吐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在身边的青花碗沿划过一圈。

“她才刚醒,练功别出岔子就好。”他轻轻地嘟囔道。

“师父的婚事,你告诉云姐姐了吧?”就在小余走到过道的尽头时,丁春秋突然发问。

小余愣在原地,她偏着脑袋轻声道,“尊主总是要知道的。”

“呵呵……”丁春秋头枕着膝盖侧脸朝小余的背影瞥了一眼,接着勾起嘴角轻笑起来,脸上带着某种不知名的亢奋与喜悦。他转头望着天机阁的入口,眼神里渐渐流露出点点的向往,以及孩子般的满足。他抖了抖袖子,接着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药汤已经凉了,我得再去煎一副。”

丁春秋对于巫行云的用心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的,小余在这两人身边也有了几年。当巫行云若有所思地拨着无涯子曾用过的古琴,而丁春秋对着巫行云的侧脸发呆的时候,她就想如果尊主倾心的是丁春秋那或许再圆满也不过了。

可惜没有如果。

小余的离去之后,巫行云微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敛气收功。那时常挺得笔直的背脊徒然弯了下去,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那上头还放着多年之前无涯子自己与自己对弈时摆着的棋盘。

记得小时候无涯子刚来灵鹫宫那阵子,他特别喜欢往天机阁里钻。巫行云在里头就着寒气练功研毒,而无涯子练完功闲来无事就会来这里拥着裘皮取几本书读一读,或者便是自己与自己对弈,又或是画上几幅丹青。

巫行云拂了拂棋盘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接着捏起一颗黑子,观着棋局落下一子。逍遥子常说棋盘虽只有方寸但是里头却包罗万象。巫行云勾着嘴角,她又捻起一颗白子,看着棋局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托腮凝思的青衣少年。

幼时的自己是怎么看无涯子的?

巫行云忍不住蹙眉,他在她眼里一直是一个逍遥派的人该有的模样,睿智、洒脱、博学、

淡薄、超脱世外……

有很长一段时间,巫行云都觉得自己的师弟看起来甚至比师父逍遥子都要仙风道骨,不尽人间烟火上几分。可是,自己的眼光或许终有偏颇,无涯子似乎从头至尾都不是她所想的那个样子。

对了,那时逍遥子考他们两人画技,让他们对着彼此作画一幅。两人画完之后,画中人都是栩栩如生,但逍遥子却对这两人的画皱眉摇头,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回忆到这里,巫行云不禁莞尔。她甩了甩袖子,起身走到一边的箱子边找了找,从多年累积下的卷轴里翻出当年的那两卷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