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渡船可在? 第(0/2)页

正文卷

伊莎贝尔一回来便拉着我去见已经搬到后园另外一侧的那位游者,据说他演奏的玛雅琴可以让翠冷琉亚山下的野百合提早盛开,按照伊莎贝尔的说法——如同我的声音一样。对于我们的拜访,那位游者并没有觉得意外。经不住印莱特公主的纠缠,费尔纳兰取出了他的七弦古琴抱在怀中,弹奏了几曲传唱于赤焰城的曲子。

伊莎贝尔固然听的如痴如醉,可我一心想着莫桑克图大师的话,除了觉得曲子悠扬动听之外并没有如何特别之处。我知道莫桑克图大师全心维护着我,这些天的经历也让我想多为他们做一些。可事情总是出乎我的预料,我该如何做对于他们是最好的呢?

“好优美的音乐。”伊莎贝尔忍不住惊叹起来:“有谁不会愿意天天听到如此动听的声音呢?”

“非常高兴公主能喜欢。只是乐为心生,有心的人才能被触动。”费尔纳兰紧了紧琴弦,对我微微一笑。他的微笑让我有些窘迫。确实,他的琴声不能不说动听,可是那些快乐的曲调在这时候留不下我的任何波澜。

“加斯多城的玫瑰总有一天会能被触动。”伊莎贝尔安慰他。

“加斯多城现在已经不叫加斯多了。”费尔纳兰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弹出了几个音符:“这是我最近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游历时听到过了曲子。说的是一位年轻人为了生计而出游,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乡与家人团聚的故事。”

伊莎贝尔饶有趣味地颔首听着。琴音叮咚清越,如很多年前我听到过的铃声。那曲调平缓柔和与刚才的曲子极为不同,更象是亚里巴桑大陆的嘶笛吹奏的声音,间或伴随着马铃声。曲调越来越曲折苍凉,那样的熟悉让我的思绪不由拉了回来无法离开。

这曲子我听到过,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阿勒斯古山古马道上经常有过往的马帮吹奏着这个曲子。我知道那个故事,可结局并不是象费尔纳兰所说的那样。一个年轻的骑手吹着嘶笛满怀期望去向远方,可遭遇了战争而沦为了奴隶。当他两鬓斑白回到陌生的家乡时,家人早已逝去,而当初相爱的恋人也已经远嫁他乡。

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底涌起,那些过往的记忆浮现眼前让我脸sè煞白。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曲子了?十年?还是几十年?那仿佛都是亿万年前的事情,阿勒斯古山里的月儿兰花似乎又在漫天眼前飞舞。我记得一位盲眼的老人吹奏起这首曲子时,总要先摇动起手里古旧的马铃,当曲子结束时,铃声会逐渐消逝。这个徙徒是与我在同一个地方听到这个曲子的吗?可当初与我一起听这个曲子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我还能记得每次听到这个曲子时蕾丝含着泪水的眼睛。

曲子在一阵波折之后逐渐舒缓,那是骑手即将回到家乡的时候。嘶笛如海水一样绵长,铃声却会急促起来,如同骑手返乡时的心跳。这时候阿勒斯古盲人的嘶笛会如同苍野中呜咽的夜风般凄凉,那是他看到家园只剩下瓦砾的结果。琴声在这时候忽然奇怪地停住了,沉浸在琴声之中的伊莎贝尔象是被惊醒了一样不解地看着费尔纳兰,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泪水。

游者手停在半空当中,脸上的神情与她一样的古怪。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请原谅,公主,我无法完成弹奏。”

“为什么?”伊莎贝尔疑惑地问。

“这原来是一首悲凉的歌曲,”费尔纳兰脸上的表情依旧古怪:“可是实在太过凄凉,因此我将它的结尾作了小小的改动。可是今天非常奇怪,我无法让自己在最后弹奏出欢快的声音,我无法让自己在那种悲痛中解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