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视线上抬的某个临界点,视野骤然拉长。
一座山峦般庞大的轮廓,如同远古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蹲踞在天地之间。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半透明灰白色,仿佛一张被撑到极限、隨时会碎裂的陈旧皮影。
它的肢体扭曲而枯稿,如同被寒冬摧残了千百年的朽木枝,在无形的风中怪异地摇摆。
那张巨大、非人的脸上,覆盖著一张色彩斑斕、表情夸张诡异的戏面具。
面具的眼洞深处,蠕动著一片浑浊的、布满蛛网般血丝的惨白。
他並非空手。
一只枯枝般的巨手,握著一根巨大得难以想像的惨白色十字架。
十字架粗糙的表面,仿佛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
而从十字架那横木上,密密麻麻垂落下无数灰白色的丝线。
丝线的末端,掛满了东西。
密密麻麻,如同秋天丰收的果实。
那是..晴天娃娃?
不!
六太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住,停止了跳动。
哪里是什么晴天娃娃!
分明是一个个面容扭曲、神情凝固在极致恐惧中的人头!
空洞的眼窝淌下黑色的血泪,乾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著,仿佛在齐声咏唱著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安魂曲。
“我的.—.”
“我的.—”
“.—.还我头来·”
无数重叠混乱的语声,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六太子的头颅深处。
剧痛瞬间撰住了他他痛苦地捂住耳朵,指甲深深嵌入鬢角,金色的龙鳞被硬生生刮掉几片,渗出细小的血珠。
然而那声音,根本无法阻隔。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股纯粹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刺中了他。
他猛地抬头。
戏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深处,那片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白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最终,彻底锁定了他。
涣散,空洞,死寂-那双巨大的眼晴里,没有任何属於生灵的波动,只有一种能將万物冻结的、纯粹的虚无。
他伸出了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遥遥指向六太子。
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在六太子的灵魂深处响起:
“把你的—”
六太子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想嘶吼,想向近在哭尺的敖雨求救!
可从他喉咙里衝出来的,却完全变调,扭曲成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把我的头—还给我!”
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警见自己身后。
那些刚刚还在因恐惧而颤抖的虾兵蟹將,连同那位背负重甲的龟丞相,此刻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他们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脖颈之上,却已是空空如也。
那巨大的骸骨十字架下,那些隨风飘荡的人头“晴天娃娃”之中,赫然多出了几个新鲜的、带著惊恐凝固表情的虾头、蟹头、**。
六太子感觉不到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