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起了一阵风, 将刚刚谢誉并未关严的窗户再次吹开,木质的窗棱砰得一声撞在了墙上,声音带着几分沉闷。
外头的风并未停歇, 摇晃着墙角那棵高大的皂荚树,树叶沙沙声混着几声蝉鸣,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誉垂着头, 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双手慢慢放到了苏意凝的腰上,复又环住了她的腰肢,看上去像是抱住了她, 却又并不是。他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 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靠在了苏意凝身上。
“蛮蛮。”他低声道。
“嗯,”苏意凝抬手, 一下又一下地抚了抚谢誉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说的, 你听明白了吗?”
“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固然是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可此事并非你我的错, 不要因为旁人的过错而愧疚。”
“两位兄长,定然是希望你我都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苏意凝冷静而理智,将这事在脑海中想了一圈后, 劝慰谢誉。可心底里,她自己也因此而生了几分惆怅, 她与谢誉之间,实在是有太多隔阂了。
不论是长辈们的恩怨情仇,还是兄长的死,无形之中似乎都在告诉他们,他们的结合并非良缘。
可苏意凝不愿再次轻易就放弃谢誉了,同他退婚这件事情她三年前做过一次,便不会再做第二次了。她的性子便就是如此,坚韧而执着,很多时候,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条路走到黑的。
更何况,关于谢誉这件事,她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是即便撞了南墙,也要在南墙便是安个家就此住下。
她顿了顿,拉住了谢誉的手,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宽大的手掌里,轻声道:“我这一生即便都是错的,那也想和你将错就错。”
谢誉一直垂着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眸看她,便撞进了苏意凝满是星光的深眸之中。
她看着他,眼底灿若星河,明眸烁烁闪耀。一如当年初见,她坐在秋千架上,裙袂飞扬,眉眼弯弯,璀璨若皎皎明月,一下子,便闯进了他的心。
他的心动了一下,像被风轻轻吹过的原野,荒草丛生,野蛮生长,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好。”谢誉说不出其他话来,此时此刻,明月清风俱在,山河依旧,岁月静好,心爱之人将手交付于他,任何一句话似乎都配不上此刻的情致,他只能简单应了一声好。
外头的风轻拂过远处不知名的高大树干,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几只闪耀着荧光的萤火虫从外头飞了进来,落在了他们面前的桌案上。
苏意凝拿过了一旁的团扇,轻轻扑了一下,流火似的萤火虫便再次飞起,在屋子里盘旋了一阵子,落到了谢誉肩头。
苏意凝弯了弯眼睛,含笑看着他,声音轻柔道:“你听没听过一个传说,传说死去的人有的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牵挂的人。若是他们牵挂的人恰好也想起他们了,那他们就会变作萤火虫,从天上飞下来,在牵挂之人的肩头稍作停留,同他隔空说会儿话。”
这是苏意凝临时瞎编的,谢誉哪里能听过,但他听没听过一点也不重要了。至少在他听到苏意凝说这话时,垂下眼皮去看了一眼正落在他肩头的那几只萤火虫。
他甚至,傻傻地数了数,正好三只。
是他们的兄长和苏意凝的小舅舅吗?谢誉困惑地看向苏意凝。
苏意凝又扑了一下团扇,将那几只萤火虫扑到了桌上,伸手点了点桌案:“你瞧,正好三只呢,传说若是真的,那便是他们回来看我们了。兄长们定然是要说‘谢誉,你做的不错,替我们报仇了,往后就踏实过日子吧。’”
谢誉噗嗤一下被苏意凝这个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不难过了?”苏意凝歪了歪脑袋,支着下巴看他。
谢誉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听见他这么说,苏意凝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她缓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想从罗汉榻上起身往床边走。
“去哪?”
苏意凝脚还未落地,便被谢誉揽着腰又拉了回去。
见苏意凝没理他,谢誉又低声问了一句:“准备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