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去，横坐在长椅上，双腿蜷曲放在长椅的边缘，背对着莱伊文的肩膀，用双臂抱住弯曲的膝盖。
“以前面对生死关头，确实是很紧张，”莱伊文叹了口气，“但是，西普莉老师经常跟我讲，我所选择的道路艰险无比，稍微走错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根本没空闲来担心风险的问题。随心而行就足够了。”
“说得轻巧啊……”艾莉嘟囔了一句。她的身子已经抖得很厉害了。她咬着嘴唇，将脸埋进双腿之中。
莱伊文斜着看了她一眼，暗暗地吐了口气。这五年以来和这个女孩共同进退，却从来没有看到她像现在这样不安过。而且，以她的个xìng，只需要随随便便给点鼓舞的话语，她就会立刻充满干劲。
莱伊文也学着艾莉那样，向右转了九十度，双手撑着长椅的边缘，一只脚踏在长椅的末端，一只脚翘起二郎腿。两人背对背地坐在同一条长椅上，四把悬浮的长剑浮在他们身边。
但是，莱伊文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艾莉抖得很厉害，平rì里莱伊文可以一巴掌拍到她的肩膀上，但是，现在不行。
“莱伊文……”
艾莉的声音变得很轻，而且少有地去掉了“前辈”的称呼。她垂着眉，身体蜷曲在一起，不停地发着抖。
“嗯？”莱伊文若无其事地吱了一声。
“你能胜过祖格吗……他的老师，看来和西普莉老师也是一个等级的人物啊。”艾莉说。
“不知道。”莱伊文只能这么回答。
“那，你们输的一方，会死吗……”艾莉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之前，之前那样……”
莱伊文叹了口气。
“艾莉，如果真的要决一死战，我也不会逃避。如果我输了，你也要继续进行下去，打败祖格，打败猎鬼斥候，打败红发学者……”莱伊文说，“为了你一直坚持不懈的理想，为了你与尼塔拉王子的未来。”
“你说什么呢，你……”艾莉忽然抬起头来，“你……你不准输……”
莱伊文愣了一下。
“不准输！不准……不准死……”
艾莉这几句话就像是牙缝里窜出来的。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身子也不住地抖着。
“……你我都被不同的契约所束缚，你的约定和我的约定，不见得是能同时实现的。”莱伊文说，“所以……这个时候，我不再是你的搭档。我们会成为对手。”
“你……你将祖格当做对手，也是很难的抉择吧。”艾莉轻吟道。
“没得选择。”莱伊文说，“我会尽力而为。”
话音方落，艾莉忽然放开手臂，身子自然后倾，撞到莱伊文的背上。
“……！”莱伊文差点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
艾莉不知为何，忽地哽咽起来了。莱伊文挺直腰板，感受着艾莉身体的抖动从后背传来，听着她哽咽的话语声。他的心中，忽然也克制不住地一阵酸意。
他当然明白艾莉为什么这样，其实他也何尝没有强烈的不安，强烈的踟蹰。
“没事的。”莱伊文叹了口气，说。
天空洒下的黎明之光带来了薄薄的暖意，但这些暖意被积雪和冷风所掩盖。艾莉用手掌捂着嘴唇，她深深自责，自己竟然会这么难堪，这么失常，但是，她没办法欺骗自己继续下去。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真的……好害怕……”
五年来，他们一起练剑，一起在西普莉的炼狱幻境中对付各种各样的恶魔。就连对决时候彼此的套路节奏，都能够很清楚地作出判断。西普莉的决定并没有错，在艾莉的陪伴下，莱伊文提高的速度更快了。在艰苦的时候，莱伊文和艾莉总是可以毫不在意地相互鼓舞，他们的“约定”——他们心中挂念的世界另一侧的一个名字，总是能够成为他们心无旁骛搭档配合的最好理由。在同一条道路上远征的旅行者，也就有了无条件扶持彼此的羁绊。
艾莉心中明白，这只是一次旅程，一次有开始就有结束的旅程。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莱伊文，去寻找曾经让自己誓死追逐的萨缪尔·克洛斯，莱伊文在她的心目之中，只是一个强大的剑术前辈，并且人类和恶魔的交集，在她的修行结束之后也将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