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不是我 那就是我(下) 第(1/4)页

正文卷

(7)

凄风惨雨下,宛若一场事先设计好的对决,扭打着,翻滚着,身上裹浸着泥浆,嘴里布满了沙粒。

直到我抡不动拳头为止,只好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或许是他先掐的我,我不得已才那么做,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你逼我的,这次我饶不了你,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说完还被雨水呛了一下。

雨势太大,楼顶上集了一条一条小河,一部分淤积在楼沿最外侧的下水槽前,一部分漫过了窄小的铁门向楼下流去。我和阿布被另一拨水流裹挟而下,翻滚到了屋顶的另一侧,一个坡度很大的斜面上,这里的水流湍急如泄洪一般,加上陈年累月的苔藓,湿滑得难以想象。我大头朝下,大水像长了眼睛,专往嘴巴和鼻孔里钻,呛地我快死过去了,倒霉的是身子还在不断下沉,大雨推波助澜,一只手下意识抠住了一块瓦片,挣扎着收缩起身子,让重心尽量上移。

救我啊,救我!这么喊出于本能,喊谁也没用了。

没想到的是,阿布不但见死不救,还彻底失去了理智,一稳住身子就腾出双手来掐我的脖子,果然是杀过人的,下手不是一般得狠,我几乎要窒息了,但还是尽量保持眼球不往上翻,据说眼球一旦翻过去,人也就断气了,虽说我不是人,可不愿那么狼狈,现在连阿布浑身的重量也加在我身上,那块瓦片成了我和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昏天黑地之中,只预感到我和阿布还有整座教堂随时会被暴风席卷而去,不用等了,我快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还没死,暴风也没来,可我意识到该放弃挣扎了,便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阿布推开,只让自己顺着水势坠落下去。

那一刻我还抱有一丝侥幸,反正影子不是实体,摔不死的,即便死了,只祈求死相不要太难看,毕竟一直以来都跟阿布共用这一幅皮囊,我们还是要体面的,这或许是我能为阿布做的最后一件事。

(8)

当我听到有人叫我的时候,浑身早没了知觉。有人不停地喊我名字,奇怪,我没有名字。

整个世界在松弛摇晃着安睡前让大雨停了下来,跟黄警官的出现一样及时,要不是他,我不会活到天亮。是他费劲地把我十个指头掰开,让我意识到它们始终都卡在我的脖子上,就喉结往下一点点的位置。

黄警官拍打我的脸颊敦促我醒来的时候,我全都清楚了,但我不记得是怎么从教堂上下来的。我不记得的事黄警官都知道了,还从我的睡袋深处搜出了一顶长长的假发,小橙就是戴着这顶假发从机场洗手间出来,又披了件针织衫骗过了监控和所有人的眼睛,她不是有意的,只是想见到阿布的时候给他熟悉的样子。

后来我像是昏睡了一个世纪。

再睁开眼,我已经躺在自己的**,熟悉的地方就像一个舞台,上演着熟悉的一切,一个女生懵懵懂懂地走了过来,清唱起了《友谊地久天长》,婉转动听,熟悉的旋律散发出了熟悉的味道,让我闻见了好多难以形容又似曾相识的细节,想必它们曾被放逐在了被太阳照不到的谷底,眼下却让我不由得跟着哼唱。

歌声断断续续,渐渐盖过了那个女生,我独自坐着,唱到一半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它像个滤镜,跟深红色的**产生了交集,深红色不断蔓延,交集还在扩大,反正最终融为了一体,颜色似乎更加怪诞,就跟小橙回来时的天气一样。

阿布特别欣慰就是因为小橙回来了,名义上是为了参加闺蜜的婚礼,实际在阿布看来是专程回来见他。之前两人隔着一个太平洋吵架,嗓子都吼哑了,不过她人能回来说明趋势还是好的。阿布一直想象着她毕了业一回国就穿起婚纱的样子,还得是vera wong设计的,回来前就去纽约试好。事实上她也曾答应过他,毕竟他也是不经意间提出来的。两人一度投入到了对未来生活的畅快期许中,精细到等换了大点的房子,怎么把露天的阳台布置成小橙喜欢的样子,要多一些层次和种类的花花草草,还要坐汉莎的航班飞往德国,越过层峦叠嶂的山脉,去看路德维希二世的新天鹅石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