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阿布准备去医院检查一下。跟许娜请假的微信刚发出去,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实在没心思跟她解释,摁掉了。没过多久,手机一震,许娜在微信里嘱咐他安心休养,说会找人临时替他。
没说换人,更让阿布不安,措辞太讲究了,反倒不像许娜。阿布想知道替他的人是谁,特邀一位知名主演吗?许娜那边没了反应,打电话也不接了。
阿布原地转着圈,想到好几次被人挤掉的经历,胃里就烧的慌。
挣扎了一番,还是先去医院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如果影子能恢复,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挂号的时候阿布犹豫,按说影子不是实体,属于光学现象,该去内科还是外科?内科、外科各自项下又细分了好多科种,从内分泌科到神经内科,再从呼吸科到消化内科,从普外科到骨科,再从泌尿外科到血管外科,等等等等,第一次体会到了医院的庞杂和人体的精密。
换个角度想,无缘无故没了影子,该算是疑难杂症,找问讯台打听,值班的是个戴口罩的中年女子,面对一张屏幕始终没抬头,听阿布大声重复了三遍,才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胎,见阿布不停指着脚下,用指尖点了点屏幕,阿布凑上前一瞧,明白了。
骨科他熟,干他这行的没少在这些方面受苦,听起来起码跟影子沾点边。结果却让阿布失望了。还是一位副主任医师,摁上大手在他膝盖和脚踝处摆弄一番,除了痊愈的旧伤,没看出别的毛病,也就没拍片子。为什么不拍?阿布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复强调他是为影子而来的,恨不得跟人吵起来,其实对方够有耐心了,要换其他大夫,早建议他去看临床心理科了。
阿布还想去挂别的号,大不了挨着个把所有科室瞧一遍,医学这么发达,就不信没人能管影子的事。下楼时等了好几趟电梯,都没能挤进去,倒不是因为满载,每次都被那一张张死气又冷漠的面孔拒绝在了门外。这氛围让他更沮丧了。
一层一层沿着楼梯下去,似乎感到手机在震,掏出来一看,陌生的座机号,没来得及接听就挂了。屏幕上显示正好是下午两点,一想到排练开始了半个小时,阿布就长叹一口气,试想另一个人站在他男一的位置上,可能是演B角的大林,也可能是别人…谁也不行,谁都没他合适,谁的影子都不如他的影子有生命力!
许娜也在看表,不过是为了掐算时间,导演正和她商量能否把第一幕上来的时长多延长一点,音乐不止柔缓,还要多一些节奏变化,好让这段独舞展示得更加充分,也更有利于情绪的酝酿和情节的铺陈。
大幕早就到位了,包括灯光组,每一副灯架旁都守着俩人,是为了防止再生意外而专门添设的岗。电源接通了,演员们始终很专注,尤其是那个顶替阿布的人,幕布被灯光修饰得比绸缎还细腻。谁都没想到几分钟以后,即便是新换的射灯,也如同烧断灯丝的钨灯一般脆弱,转瞬间就灭了。
(5)
一天没吃东西也毫无饿意,拉屎还拉出了血丝,痔疮好久不犯了,都赶一块了。阿布找了一家相对人少点的酒吧,其实他不会喝酒,反正就是端起来往嗓子眼里灌。喝酒对某一类人来说,喝什么和怎么喝并不 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里某种小小的仪式感,跟有一类人抽烟一样,只为了烟丝燃起的那一瞬间。
两瓶嘉士伯让他晕晕乎乎了,难得今天还想喝,难得的兴致却被一阵尖利的谩骂给打断了。
脏手拿开,你擦得干净吗?这皮不能沾水…对不起就完了…我这包多少钱你知道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行了别废话了,叫你们老板过来…
如果说这些字眼是大粪,阿布的耳朵就是马桶,堵到不行了。平生最看不惯辱骂服务员的人,不管前因后果谁是谁非。
没等那女的撒完泼,阿布就拎起她的矜贵包,一直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给它扔了出去。女的一怔,顿了两三秒,疯了似的扑过来,阿布似乎早有准备,抡起一个酒瓶,指着她吼道,别他妈跟我废话!一个破包有什么了不起,有种直接报警,我帮你打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