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已是秋风拂壁,天sè正好。屋内烛影轻轻晃动,照在两人脸上。韩山童与杨莲心黯然相对,良久都不说话。
两人就这般静静地坐了半晌,默默地想着各人的心事。连目光都碰不到一块去。
韩山童突然向杨莲心望了一眼,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叫道:“莲妹...”
杨莲心将手一缩,从他那只张宽大的手掌之下脱了出来,侧过身去,不愿再理他。
韩山童一怔,突然哎叹一声,坐在那里不语。本来夫妻二人生点矛盾,也是正常的事,床头吵床尾和。但韩山童见妻子始终不理自己,心中一急,又是男儿汉子,面上过不去,一时生出闷气,便叹息一声来排解。岂料这一声叹将出来,倒叫杨莲心心头一惊。悠悠忽忽之中,仿佛感受到了他此刻内心的懊悔与愧疚。听在耳里也是难受,心中一软,暗道:他这一声叹,可听着好生让人难受。我是该不该再理他呢?哎,今夜若非叶大哥把我的心事全都挑明了给他听,他是不是以后还是这样糊糊涂涂?永远也明白不了我心里在想什么?霎时间,两种想法在她的脑中徘徊。转念一想,也觉自己做得也不妥:罢了!我也非什么小心眼的妇人,倒跟他一般计较作什么?熟话说得好,一rì夫妻百rì恩,何况我与他都有了孩儿了,再来计较,可是大大不该啦。
想到这里,目光向腹中望了一眼,顿感心窝口一股暖意,暗想:我俩也是经历过一场生死的患难夫妻了,如今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所施。那我还与他有什么大的坎儿过不去呢?不就是他有些呆头呆脑,随人离我而去之时,竟也没想起跟我这个结发妻子打声招呼再走么?他是教主,自有他的身不由主,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能强逼他对我如何如何。还是...她不断地安慰自己,却一直犹豫不定。
韩山童忽然站起身来,鼻息之中带着一些沉重,不耐烦地要转身向屋外走去。
杨莲心心中一紧,暗惊道:他要走么?怎么,就连陪我多坐一会都不愿意么?登时间脑中飞过许多坏的想法,微动的手臂又即松落下来,心中一急,暗哼地一声,忍不住在自己的大腿掐了一下。这一掐竟忘了轻重,下了意外的狠手,本来只因心中一时气起,兀自生气倒也是不要紧,也只暗怪丈夫口硬得竟面对自己的真心实想时,也是丝毫不懂得口软,不免让她一个做妻子的失望,心想你堂堂一个大教主怎的这般小心眼,连对我说一句半句的软话都不行么?终于,忍不住“哎哟”一下叫出声来。
韩山童听她惊叫,“呀”地一声,连忙回过身来,抓起她的手掌就握在自己手中,目光在她身上转个不停,关切问道:“莲妹!怎么啦?是不是...是不是孩子又踢你啦?”
杨莲心双颊涨得通红。两人目光相撞,杨莲心羞得背过身去,韩山童双臂一紧,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急声道:“莲妹!好啦!咱俩不要再闹啦!是我错了,行么?”
杨莲心惊讶地望着他,眼眶中泪水打转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哇地一声,放声哭了出来,握起拳头猛是捶打韩山童的胸膛,口中叫骂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不是个好丈夫!你...你是个大魔头,大流氓!我...”倏然下手顿然转轻。但见韩山童一点也不闪避,任由她打骂,只不住地流泪。
韩山童忙将她揽进怀中,急叫道:“好,好!你打吧,你打吧!都是我不好!现在我知道错了,向你赔不是好吗?你只管重重地打我便是!痛痛快快地打死我算了!”
杨莲心心中一颤,双臂忍不住一软,眼泪滚滚落下。
韩山童将她紧紧揉在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宽大的肩膀上,说道:“莲妹,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吵了。rì后我凡事都让着你,让着你,好不好?”
杨莲心用力挣脱他的手臂,哭道:“呸!我不要你让!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说得这般可怜,倒像我欺负了你似的!还要脸不要?”
